4.难以抉择的爱(1/2)
只管关尚文由于吃淀粉而肚子胀得难受,大便干燥,满身疼痛,但他默念着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想:在这难题时期,身为一名共青团员,一个党在造就的中学生,可要为党分忧,为国家分忧啊!坚持念书,可千万不要加入盲流队伍啊!
“尚文那!想啥呢?帮我来扒榆树皮,你二姐好给咱做饭吃。”关尚权见弟弟在院里发呆,便喊道。哥哥正在墙外扒那棵百年榆树的皮,他那细高而结实的身躯,如今越发消瘦了。
“哥哥,再这样扒下去,这榆树不就死了吗?”尚文走到哥哥眼前,见这可怜的老榆树,下面的树皮早被扒光了,哥哥正踩着摘梨的高凳向上扒。
“死就死吧!人都要饿死了,还管得了这榆树?”关尚权又说:“这年头是老二『插』进死人腚,管他有命没有命!谁还顾得了榆树的死活啊!”
听了哥哥的话,尚文想笑笑不出来,说:“哥哥你下来!我扒一会儿。”
“你在下边挑嫩的捡吧!”哥哥说着又往上上了一个凳,“怨不得下边都被人扒了,上边没人扒,这上边还真欠好扒。”
扒了一会儿,哥哥下来了。哥俩像小时候一样,一边捡树皮一边唠个没完。
“哥哥你说这天灾咋这么厉害?全国就没一个好地方?”
“什么他妈了巴子天灾!这是一场王八吹牛角逐灾!”哥哥不假思索,一针见血地,“你想,全国大巨细小的官来个王八犊子吹牛大角逐,老黎民尚有好吗?”
“报纸上不是说七分天灾,三分**吗?这**是苏联向我们『逼』债呀!哥哥你是干部,可要站稳态度啊!”尚文老实地说。
“啊哈!三儿你前程了!哥没白供你上中学,竟学会教训哥哥了!”哥哥像看一个生疏人一样看着弟弟,嘲弄地说。
这一下尚文受不了了。哥俩儿从小在一起,哥哥随处护着弟弟,向来没说过弟弟。可今天这话,剜弟弟的心哪!尚文的脸刷地白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哥!我是怕……怕你像我二姐一样挨整啊!”尚文哭泣着说。
“别哭——是哥哥错了!”说着用粗拙而干瘦的大手,为弟弟擦泪。自己的泪却流了下来,“都怪我的性情越来越欠好。你知道,我是说惯了嘴的人,心里憋气能不说吗?”
关尚文深深所在颔首,哭泣着说:“可是说话不注意行吗?我们学校有几多老师,因为说话被打成右派?在这天灾**眼前,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反面党一条心吗?”
“尚文那,你在学校念书,只知书本上的,人家说啥你说啥,你不知道这天灾**是咋回事啊!”哥哥语重心长地,“这二年雨水是大了些,可不至于遭这样的灾呀!就拿咱关屯来说,公社化开始那年,不把梨园那路沟给毁了,能被水毁了三大梨园吗?能淹了衡宇和农田吗?这可好,至今一个梨也不长。”
关尚文禁不住点颔首。
“再说那深翻,那是他妈那巴子的闹着玩儿!挺好的地,挖成一个个坟丘子,生土熟土这么『乱』掺和。你看吧,明年连草都长不起来。小苗只『露』头不出土,就是出来了,有点雨水都渗到翻松的沙土里,能长庄稼吗?社员明知这么干不行,可是当官的不听,你想社员干活能不磨洋工吗?”
关尚文亲自加入过深翻,知道其时的情景,便说:“这深翻不是科学吗?”
“科学个屁!讲科学得凭证农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这样胡翻一气,你看着吧,明年更完了!”
关尚权以老农种地的履历,给弟弟上了深刻的种田课。又说:“再说这炼钢,农民不种地,比着吹炼几多钢,在哪儿呢?光咱马家堡公社就吹出了一千吨,我这个副社长可只看到十来吨,这不是欺上瞒下吗?”他越说越来气,竟站了起来,“大跃进就是吹牛皮!你看看咱们公社谁人陆副主任,什么本事没有,大字不识一个,可吹牛比谁都能!我真怀疑这小子不是他妈生出来的!而是鼓足了劲,在他妈肚子里一吹,把***肚皮吹出个洞,自己爬出来继续吹。”
关尚文见哥哥这么骂陆副社长,禁不住笑出了声。说:“他怎么吹的?”
“怎么吹?他在今年秋收时,在县里开会,说马家堡的谷子,一亩地打三千斤,你说这不是放屁吗?再好的谷子,连谷草算上,一亩地也没有三千斤哪!”
“他那么吹,有人信吗?”尚文又问。
“谁敢不信?”关尚权又说:“你还别说,其时县委刘书记就问他。‘老陆哇,你说你一亩地打三千斤,是怎么种的?’这小子一听县委书记有怀疑,就乱说一气。什么执行农业八字宪法了,主要是深翻密植了,说得条条是道。刘书记一听,便说:‘好!等明天开完会,我带各公社的主任到你那儿看看,取取经。’这小子一听,嘴说接待,心里可『毛』鸭子了,连夜跑回公社,让人连夜把所有的谷子,都一捆捆的立在路边的地里。等旅行的一看,见一块地这么多谷子,也无话可说了。效果给公社吹来一面‘高产状元’红旗。”
关尚文听到这些,禁不住直皱眉。
“有人吹出三千,就有人敢吹三千五,这样比着吹,你说尚有好吗?”关尚权叹了口吻,多亏我在水库管会计,否则我在公社,你说我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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