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端倪(二)(2/2)
模糊间,镜子里的光影朦胧起来,桂玲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前,观琴也是这般帮她妆扮。
“梳飞天髻吧。”她对阿荷轻轻说。
阿荷手颤了一下,不声不响地依言照做了。葱白的手指和乌黑浓密的秀发相互纠缠,错错落落,不多久,一对高高的飞天髻就被梳好了。
桂玲珑伸手摸了摸发梢,阿荷已经拿出了一对玉雕蝴蝶要帮她缀上。
眼光只在那对蝴蝶身上扫了一眼,桂玲珑就愣住了。
“这是那里来的?”她起劲压抑着声音里的哆嗦问。
“是女人十三岁那年有人送的,”阿荷以为这种事不算秘密,如实说了出来,“不外女人不喜欢,随手丢在一边,仆众以为这蝴蝶跟飞天髻很配,才拿出来帮公主缀上。”
“嗯,是很配。”桂玲珑死死盯着镜子里阿荷的行动说道。
上好的羊脂玉雕的蝴蝶,缀在漆黑的发间,随飞天髻的行动而动,似乎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随时都可能飞走。
桂玲珑闭了眼,任由阿荷将她收拾好,扶着她上了一辆青帷小车。青青已经在内里等着,照旧带了厚厚的堆纱帷帽,看不见一丝儿庐山真面目。
“你今天很漂亮,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青青说着,语气里带着丝笑意。显然今天要把桂玲珑送给澈然这事让她很是兴奋。
“借用了女人的头饰,还请见谅。”桂玲珑捏着玉雕蝴蝶,半转过头去给她看。
“很配。”青青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语气里没了兴奋。
“这对蝴蝶我很喜欢,女人能割爱送给我么?”桂玲珑继续打探。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青青转过脸望向车窗外,“不是什么稀罕工具。”
“女人果真眼光高,”桂玲珑转转头来,笑道:“宫里流出的工具也不稀罕。”
青青默然沉静了一会,默认了桂玲珑说的工具是从宫里流出来的话。等马车悠悠开始行动了,她才又说道:“再珍贵的工具,经了讨厌的人的手,也让人看了就以为恶心。”
桂玲珑没有接话。
马车里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轧在青石马路上的骨碌碌的声音。
窗外花红柳绿,依稀又似往昔。只是车前,没有了恣意纵马的少年,时不时转头不满地看她一眼。
桂玲珑想起那时自己与观琴的叽喳来,忍不住开了口,沿途走到那里,就照着观琴当日所说说一遍,阿荷有点受惊地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青青则什么也没说,于是马车里就只有桂玲珑带着怅惘的音调单调又惑人地响着,听得人只想昏昏睡去。
朱红的宫墙闪过,桂玲珑学着当初的观琴惊叫了一声,“到前门了!”
纷歧会又嚷,“凤舞台到了!”
青青一概不剖析,听到凤舞台却突然抬起头来朝窗外看了一眼,接口道:“是前朝天子为宠妃特意制作的那座舞台么?”
“是啊,听说那位宠妃舞姿天下无双,受尽那位天子的痛爱,掉臂皇城风水,硬是建了这座台子。惋惜锦衣玉食、集天下痛爱在一身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成了亡国祸水,殒命了。”
青青冷笑一声,道:“依附树木而生的藤萝,没了树木岂能恒久?要想长存,就要想措施把自己的根扎得深一点,结实一点,自己吸水,自己沐浴阳光,自己生长。”
这是她的真实心田写照吧,也算是有见识了。
桂玲珑想着别开了眼。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只在她脑海里单调地响着:
“其时那舞赛,是在这凤舞台上举行的?”
“不是,是在岸芷轩的临渊阁上,那高阁依水而建,共有三层,雕梁画栋,又多有镂空,是上京一处奇景。其时尚未满月,公主在阁楼三层起舞,宛如站在柳梢一般,轻盈灵动。月亮和阁楼在公主身后为配景,婢子从地上仰望,只以为公主就是那月中嫦娥,难耐寥寂,翩翩起舞……”
有什么工具从脑中一闪而过,却如月光般模糊。脑子里只有一小我私家在圆圆的月亮里跳舞的情景……是什么,是什么……她蹙着眉想,思绪却又被打断。
“含元殿到,请女人下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