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端倪（三）（1/2）

端庄肃穆的含元殿如往常一般屹立在瓦蓝的天空下，似乎天下大变的局势对它一点影响也没有，它照旧那座帝国最高统治者用来处置惩罚天下大事的宫殿。周围的守卫内侍或许是换了吧，一朝天子一朝臣，却朝朝代代都相似。

桂玲珑对于含元殿的影象却是庞大的。前殿，她不熟悉，少少来过。偏殿却住了一些时日，甚至是被半幽禁在内里的。就在这座最高权力象征的殿宇背后，她知道了楚知暮昔日的故事，熬过了长孙皓带给她的痛苦，并最终决议逃离这个外貌五彩缤纷、庄严肃穆实则藏污纳垢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归来。

亡朝公主，与含元殿差异，她已经丧失了昔日的尊严和荣耀——在别人眼中，现在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囚徒而已。

内侍已经低眉顺目地请青青进殿。长风微带着咆哮吹过空旷的前院，在白昼发出寥寂的声音，青青衣袂飞扬，如九天仙女般端庄地走上汉白玉石阶，桂玲珑看了她的背影一会，那里尚有岸芷轩头牌的丝毫影子？明确已经有了睥睨天下的威风凛凛。

低下头去，不知为什么突然眼花，石壁上雕的九龙戏珠图案突然酿成了累累白骨，骷髅头挨着骷髅头，白骨叠着白骨，阴森森散发着冷气。

她脚步一个踉跄，就差点摔了下去。

有人扶住了头晕眼花的她，熟悉的感受……但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酷寒的脸。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桂玲珑起劲站直了身子，扶着自己的手也瞬间收了回去。

一对爱人，就似乎生疏人般并排着往含元殿高峻的殿门走去，在权力的地界内生生将情感走成了平行线。

为什么纵然拥有了尊贵的身份而且衣食不缺。还会有如此深切的无奈和伤心呢？走到含元殿外，桂玲珑看了一眼空旷的皇城，怀着深深的失望和厌恶走近了光线略微阴暗的大殿。

殿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正面五级蹊径，上面放置着皇上常坐的九龙椅，两旁摆着高桌，放些茶杯部署。地上铺着明黄的地毯，延伸到台阶前一尺的地方。再两旁就是一溜椅子桌子，是供来商讨要事的大臣坐的，铺了崭新的鸦青色绣云龙图案的垫子。此时都空空荡荡的，一小我私家也没有。

内侍都已经按部就班站好，却四处不见新皇的影子。桂玲珑不禁开始想象。这个时候，这个项澈然在做什么呢？向阳初升，大好上午时光，不应该跟朝臣商量国家大事么？以前刘玹虽算不上是个擅决议的好天子，像这样的事情可却也从没敢延长过。甚至那段时间为了兴兵北金的事。有时会在这里跟大臣从早到晚地商议一整天。

新皇登位，诸事不定，不正应该是忙碌的时候么？项澈然为什么此时不在呢？

她在心里一个劲腹诽一个生疏人的种种，硬是不去关注就站在身边的长孙皓。

长孙皓同样的欠好受，却不得不硬生生站成一个石雕。心里百转千回地想着，她身体不舒服。适才竟然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唯一一次生病，照旧刚刚进宫的时候。受了惊吓……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痛，那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受了惊。厥后跟到北金流离失所，回到上京又怀了孩子，怀着孕又不得不偷偷逃出上京城，千里迢迢到了蓬莱。可还没安置多久，就遇到了秦保贤造反。然后难产，又南下武陵。待了还不到一年，还没休养生息回来，又北上上京城……

这么一回首，似乎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就没消停过。

不会是在奔忙的历程中把身体搞坏了吧，尤其是有身的时候，听说谁人时候女子最应该调养好身体，否则后患无穷。好好地走着路怎么会突然发晕，长孙皓单是想想可能的可能性就满身汗毛都不安地立起来。

她不能出任何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她失事，长孙皓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眼光移向了台阶上的龙椅。要是澈然敢做什么，就别怪他不客套……

原来就因为光线欠好而显得有些昏暗阴沉的大殿因为两人之间的尴尬和长孙皓的凛然变得越发凝肃，此时唯有青青的月华衣衫带些柔和之感，她窈窕的身躯无意间消解了尴尬的气氛，让人望而舒心。

陪着溟兰走进含元殿的澈然对殿内的气氛的第一印象就是那身月华裙。相比令人厌恶的长孙皓和脸上肃气沉沉的那名女子，这个女人实在是惹人喜爱。曾经的岸芷轩头牌，无数男子的想望，聪颖的心机，尚有神秘的容颜，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引起了澈然前所未有的好奇。

一时间，身边的溟兰都似乎有些普通起来。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澈然已经进入了今天的状态。他看着站在青青身边的桂玲珑，移动着步子徐徐走到了龙椅上。

众人连忙跪下行礼，桂玲珑再次想到了自己初次入宫在万寿宫参见的情景。虽说是改朝换代，这些事情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