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别再打给我（上）（2/2）

她和华绍亭早就已经由到不需要证明的田地，似乎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

晚上快十点，裴欢才回到兰坊，她说去办妥仳离手续了，华绍亭显然知道，但他也不再往下问。

裴欢和他说，这些事都已往了，别再和蒋家对着干。

华绍亭很快叫了顾琳去付托，她出去后告诉各人最近不必再盯着蒋维成那里，列位堂主长出了一口吻，没人乐意干这种莫名其妙受累的活儿。

尔后几天，陈峰的妻子生了个儿子，他陪在医院照顾妻儿，海棠阁外边清净许多，天天就剩陈屿随着顾琳跑来跑去。

陈屿更是个没算计的，动不动就和顾琳小声嘀咕：“华先生为了一个女人招各人不痛快，来往返回为了她，早晚的事……把各人都栽进去就算完。”

漆黑办妥领养手续之后，裴欢就格外认真地投入康复治疗。

“不要委曲自己用力，这一段时间都别拿重物。先逐步适应日常行动，肌腱断裂，灵活度肯定受影响，逐步来。”医生对她的恢复水平还算满足。

裴欢靠着桌子想要握拳，但她手指现在还无法全部握紧，华绍亭进来发现她还在和自己较量，劝她别着急。

他以为她是闷坏了，让医生都先出去，和她说：“陪你出去走走吧，我不爱动，这段时间让你都懒了。”他说着要去拿衣服。

裴欢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雪了多冷啊，别折腾了。”

华绍亭无所谓，回去穿好了大衣又给她过来穿着，裴欢以为这一阵真是难为他，他这人二十多年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这几天全还回去了。

她笑着自己伸手穿袖子，“我手都好了，你伺候人还伺候上瘾了？”

华绍亭听她这么说坚决收手，事实证明裴欢显然是在逞能，眼看外衣扣子照旧系不上，她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华绍亭转过身自顾自戴手套，就不资助，低头笑她：“该！”

“哥哥。”她小孩似的往他眼前蹦，等着他给系扣子。

他认命了，拉住她从上往下一颗一颗系，徐徐弯腰，低过她胸口。裴欢伸手抱住他的头，他轻声让她别闹，她就拉着他的头发，突然拔了一根给他看。

“白头发。”难堪气氛这么好，裴欢不愿意破损，她抓着那根头发吹口吻，逗他，“吹口仙气就没了，我哥哥永远不会老。”

他突然站起来。

她抱住他，“就一根白头发而已，谁没有？你看看我，我都有。”

华绍亭实在并没以为有什么，但她这样说，他反而有些怅然。他摸摸她的脸笑了，“你记不记得你高中结业那次……那会儿都多大了，还那么幼稚。”

裴欢上的是私立高中，结业的时候学校董事忌惮她家里人的体面，推她出来代表讲话。那天华绍亭原本不在海内，为了她的结业仪式抽出一天，坚持要加入，再当天赶回去。

他来得晚，身边总有手下陪着，这种场所都是孩子，也不利便推开人往前坐。他就站在会场最后一排，想听她说完就走，他只是以为自己必须作为裴欢的家人来见证她的生长。

此外孩子都有心眼，上去说说谢谢学校谢谢老师和同学的局势话，只有裴欢傻乎乎地上去谢谢她的哥哥。

华绍亭真没想到裴欢会那么说，洋洋洒洒，没写稿子，就站在那里从小时候开始回忆，一件事一件事谢谢他。

要说华先生这辈子什么时候最丢人，恐怕就是那一天。

二十多年站在巅峰的男子，生生死死看过眼，就被裴欢那一句，我哥哥永远不会老，说得眼睛都湿了。

有时候华绍亭自己也不懂，他背着残忍冷血的名声，从来没什么人性可言，老会长临终把这两个小女孩托付给他，为什么还真能上了心？

夜路走太多，总会以为冷。既然这条路上的人都没有家，他就给她们建一个家。

也许那时候华先生也还年轻，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想认真去守住一点工具。

华绍亭以为她们是自己最后的良心。

直到厥后，他把阿熙逼疯的那天终于明确，良心这工具，在兰坊里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