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2/2）
远处看书的人被惊动，望了一阵，合上书走过来，赫然是前几天见过的温森伯爵，关切的察看他的神色。“你脸色很糟，需要我替你叫船医？”
“不，谢谢。”修纳抑下心事，抬眼无意扫到温森手中的书，眼光停了一刻。
他记得这是一本□，其中有关于贵族与帝国的剖析，犀利的看法极其斗胆。现在却泛起在一位伯爵手中。
注意到他的视线，温森伯爵有一丝意外。“你识字？”
修纳答非所问。“我以为贵族会希望烧掉它。”
“你看过这本书？”又一个惊讶，温森伯爵望了少年片晌，翻了翻书页。“就通例而言或许如此，但个体贵族破例，好比它的作者。”
没想到遇上一个读者，伯爵由衷的兴奋，在他身边坐下。“能否说说你的感想。”
修纳默然沉静，他从未想过这本书竟出自贵族之手。
温森微微一笑，一字不差的背诵了大段指责贵族滥用权力的篇章。
惊异徐徐平息，修纳重新审察温森伯爵。
或许早该想到，书中不少惊世骇俗的思想需要极高的眼界，还需要将书稿付印刊行的款子及特权，这些绝非平民所能拥有。
“很惊讶左右置疑贵族阶级存在的意义。”修纳审慎的说话。“究竟您是伯爵。”
温森身上有种安然沉稳的气息。“写作的时候我仅是旁观者，智慧与职位财富无关。”
“既然您认为现存的阶级已经腐朽，为何又提出保留贵族的须要。”
“在平民眼中，贵族是令人厌憎的存在。苛刻暴戾、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搜刮款子，为自己掘墓而不自知。”温森委婉的措词，平和的剖析。“但另一面，却又有恒久熏染而成的上乘品味，领会文明精髓需要数代优渥的情况及艺术教育，注定只能是少数人。贵族研究精致的美食，写出细腻的诗歌，浏览戏剧与音乐，通过赞助有才气的艺术家而催生出极致的杰作，他们的眼界决议着文明提升的偏向。没有贵族或许能淘汰一些苦痛，但也将是一个庸常无智的社会。”
修纳的视角与温森迥异。“无论怎样的优点，仍改变不了贵族寄生虫的本质。”
温森苦笑了一下。“虽然，也可以换另一种说法，他们吸取养分，绽放英华，就像树木上开出的鲜花。”
“鲜花过盛的树木第二年会枯死。”修纳的话语冷淡而锋锐。“恕我无礼，被吸血的人可不会为蚂蟥的存在而欣悦。”
温森并不介意对方尖锐的言辞，眼中闪着睿智的光。“上层贵族及皇室确实拥有特权，而且贪婪的滥用了特权。他们本该以公正惮度治理帝国，用执法和智慧引导各阶级保持平衡，却为私欲而扭曲了执法。最恐怖的是上位者缺乏仁慈，以暴力和残虐的手段压制民众，恒久修养下，民众也变得异常冷漠无情，对世事毫无恻隐，仅剩下诅咒和憎恨。”
从修纳影象以来，生存就是一项艰辛而崎岖掉战，从未展示过温情脉脉的一面。穷人区的人对严苛的责罚和残忍的酷刑习以为常，并时常将学自贵族的手段用在某个倒霉者身上，从不认为有什么失当。
温森显然对这样的现实尚有看法，智慧的脸庞忧郁而极重。
“当整个社会都变得残忍无情，贪婪和自私横行，扑灭也就为期不远。商人及工厂主极其富有，不满于传统限制和不停增加的税收，在议会收买了代言人，将供养贵族的税务转嫁给平民；低级贵族仅有名义上的尊荣，对高阶贵族的轻慢深怀不满，而最具职位的人却只明确紧抓权力。种种阶级彻底对立，天子陛下无计可施，帝国实质已近破碎，只在等一个相互厮杀的时机。”
修纳禁不住反问。“既然左右洞悉根由，为什么不建议取消特权，推行新税令，消解激化的矛盾。”
温森十分无奈。“持有权力的人永远不愿让出利益，哪怕会因之死亡，任何触动他们利害的举措只会让崩坏加速。僵化的机制运转太久，已经失去了调整的可能。”
似乎预见了异日的情景，温森情绪消沉。“或许某一天巨变将改变这个时代，恼怒的击碎一切，无论妍媸优劣。民众的怨恨犹如磨石，将复仇之刃研磨得尖锐无比。恼恨越盛，厘革时与旧秩序的决裂就越彻底，他们会拒绝天子的宽慰，拒绝温情的诉求或吓唬的拖延，用最绝决的姿态横扫一切，尔后……”
恻隐稻息了一声，温森缓慢道。“尔后他们像婴儿一样茫然，民众空有扑灭的，却对扑灭后随之而来的一切一无所知，最终落入投机者的掌控，沦为野心家的棋子。我只希望这一历程只管短暂，海啸事后仍能残存部门英华，不至于悉数崩毁。”
修纳静默了一阵。“那么之后又如何？”
温森摩挲着书籍封底的舆图，似乎从历史高处俯瞰。“野心家凭气力与机缘踏上权位，重复另一个时代的循环，又或许……”
“破碎？我认为这一可能性更高，如果缺乏强有力的统治者，帝国会泛起多个拉法城。”
“没错，几个虎视眈眈的邻国尤其希望如此。”没推测少年有这样的看法，温森藏住惊讶回覆。“只管帝国近百年未曾与外敌征战，但并非永久。特别是一个大国衰弱，邻人都市实验从它身上咬下点什么，特别是紧靠的利兹国。”
温森随手在纸上划出简略地形图。“利兹与我国相邻，两国之间的蓝郡不属于任一国，是一块双方默认的缓冲，它富庶清静，紧邻我国的尼斯城，尼斯城有什么？”
“铁矿。”修纳接着说下去，深眸漾起洞悉的冷意。“与休瓦城同样重要，那里生产碟支撑着帝国的工业。”
温森浏览的颔首。“铁是大国的骨骼，利兹国垂涎已久，如果西尔瓦解，他们一定会乘隙吞没尼斯。”
修纳接口。“甚至不必用兵，只需以丰盛的利益相招，尼斯城就会投入他们的怀抱，崩散的帝国无法开出更优越吊件。”
“没错。”激起了深谈的兴致，温森动笔将边际线延伸已往。“首先是尼斯，尔后一个接一个，破碎的行省无法反抗利兹，将逐一被侵占。数百年——或许用不了这么久，吞并的资源和利兹的富庶将加速这一历程，最终他们的领地会到达这里。”温森重重一笔，划到帝国另一端界线。“利兹的殖民地——西尔国的新名字。”
“必须重新崛起一个强势的中枢。”修纳下了却论。
温森体现赞同。“而且不能太久，否则帝国将太过衰弱，难以反抗侵蚀。”
修纳思考了片晌。“利兹**力较弱，资源也不如帝国富厚，我认为他们会很审慎，果真入侵会激起西尔民众的反弹，同仇敌忾绝非利兹所乐见。”
温森越来越激赏。“说的对，智慧人会挑最省力的方式，而不是愚蠢的滥用枪炮。据我所知利兹皇储精明强干、雄心勃勃，对政事颇有看法，很难预料届时会接纳何种手段，极可能会成为西尔的要害威胁。”
衰朽的帝国，窥探的邻人，无法预期的未来。
讨论陷入了寂静，许久后温森伯爵微笑。“歉仄，此时才问或许有点希奇，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修纳。”
“修纳？”伯爵带着试探询问，“姓氏是？”
“我身世平民，与贵族没有任何关系。”修纳明确对方想问什么。
温森伯爵沉吟片晌，注视着他，姿态平和而尊重。“那么修纳，在这漫长无聊的旅途中，你是否愿意多交一个朋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