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1/2)
船行海上,浩荡的海面辽阔而壮丽。
海船上搭载着种种各样的游客,轻装出行的贵族拥有独立居室,穷困的穷人十几个一堆的挤在底层通舱。
秦洛以假名订了上等舱,这一层尽是衣着体面的男女。
航行中仍考究穿着的贵妇人一身珠宝,由伴妇陪同在甲板上散步,风姿潇洒的男士们客套的寒喧,话题不外乎牌局、马球、狩猎与艳遇,这正是秦洛熟悉的世界。
数日已往,秦洛徐徐习惯了挚友的新身体。见菲戈平安无事,船行又无聊,他在舱室呆不住,开始企图猎艳,临出门前弹过一张卡片。
“你的新身份。”
“修纳?我记得这是传说中犯了重罪而被神扑灭的恶魔。”
秦洛毫无歉疚的坏笑。“她又没说是你,我随便起的。”
已往的菲戈,如今的修纳不在意的翻了下卡片,“也好,很适合。”
“你也出去透透气,闷在舱里会发霉的。”熟练的打好领结,秦洛挤挤眼,轻佻的体现。“甲板上的好风物更多。”
带着咸味的风清洁清凉,海鸟追逐着鸣叫,翻涌的浪花浮荡着雪白的泡沫。
仰望着碧蓝奠空,修纳忍耐着强迫自己适应明亮的光。
幽闭地牢里的几个月在灵魂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没有风和光的浊臭水池,他曾以为自己会在黑漆黑腐烂至死。直至沐浴在阳光下,潜意识仍有克制不住的畏缩感。
摊开手掌,修长的指节白皙完好,肌健灵活有力,虽然暂时不及昔日的气力和灵巧,但反射神经优异,内在潜质极高,唯一所缺的仅是训练。
这是伊兰所给予的,全新的生命。
带着香风的女人行过,遗下一方精致的手帕,走出两三步后停驻不动,蕾丝伞下一双兴味的眼放肆的审察。经心描绘的妆容遮不住时间带来的衰痕,累累的宝石戒指色泽醒目,却无法屏障松弛长斑的手背。
觉察到视线,修纳中断思绪抬起头。
衣饰华美的贵妇倨傲仰首,示意他拣起手帕,意图昭然若揭。
他怔了一瞬哑然失笑,懒于应对,索性起身走开。
眼看青春诱人的猎物要逃走,贵妇磕了磕羽扇。
两名随侍盖住了修纳,轻蔑的低语带着恶意威胁。“不长眼的小子,这位夫人随时可以让船长把你丢下海。”
修纳眼眸微沉,突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替他回覆。“歉仄,这位少年是上等舱的客人,夫人或许认错了。”
一个年长的男子走近,相貌规则温厚,气质儒雅,臂弯里挟着几本厚重的书。
“温森伯爵,想不到您也在这条船上。”贵妇厌恶的神态一闪而逝,执着羽扇的手轻摇,侍从退到了一边。
“真是愉快的巧合。”温森伯爵优雅的躬身,“良久不见,夫人依然康健。”
贵妇令人不快的笑了一声,声调刻薄。“真是意外,我以为您已经流亡外洋了。”
“由此可见谣言的谬妄。”无视嘲弄,温森依然言辞温和。“请原谅造次的打扰,我正巧有事询问这位少年。”
敷着厚粉的女人僵硬的讥笑,“您结交的工具总是令人惊讶。”
温森微微一笑。“歉仄,祝夫人旅途愉快。”
离别了刻薄的贵妇,温森伯爵与修纳并排而行,和霭滇醒。“你最好离那位夫人远点,她的风评不怎么好。”
“谢谢。”
伯爵十分敏锐。“看来你并不需要资助,或许是我冒失了。”
修纳笑了笑。
伯爵仔细的看了看他,蕴藉的建议。“这一层权贵较多,你的相貌和……衣着,可能会带来一些贫困。”少年的俊貌相当惹眼,衣服却极不合身,在上等舱显得格格不入,很容易引起暧昧的遐想。
修纳对沿途投来的眼光视而不见。“搭船的时候很慌忙,来不及准备行李。”
“请容我造次,谁人带你上船的人是你的……”
“朋侪。”
伯爵真诚坦荡的解释。“歉仄,因为上船时他对你很卤莽,令我生出不须要的疑虑,希望你不介意。”
修纳单纯感应惊讶。“像左右这般盛情的贵族很少。”
“我明确你的意思。”伯爵不在意的一笑,为他的话叹了口吻。“但请相信,并非所有贵族都如适才你遇上的……那么糟糕。”
那种微怅的笑让他想起某小我私家。
清澈的绿眸碧若湖水,长长的睫毛轻闪,衬得双瞳深楚感人,柔美的唇角含着笑意,似乎东风中绽放的漂亮蔷薇。她是那样美,又那样沉静,奇异的精致似乎融入了骨血,无论任何举止都异常优雅。严谨的贵族修养造就了她的气质,也塑造了温柔自制的性情,只有在他怀里她才会展露真实。
初见时她尚有康健的神采,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苍白憔悴。
她的压抑挣扎,他全然无能为力,甚至一度给予了最尴尬的伤害,她默然沉静的忍耐,运气却报以无止境的残忍,榛绿的明眸最后成了绝望的死水……
纵然闭上眼,阳光仍然了双眸,修纳蓦然坐起来。
正午的甲板一片空寂,只有两三小我私家在遮阳伞下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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