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04)(1/1)
小满和小萍一进院子,听见松明媳妇在屋里哭,杨公安急躁地说:“哭,您就知道个哭,早干啥去了,哭出肝儿来也晚了。三姑,赶忙拾掇床清洁被褥,我给何山捎已往。”松明媳妇哭着说:“民众还没被褥?”杨公安说:“你以为住宾馆?剃头费饭费床铺费一块儿交上,总共五百元。”松明媳妇说:“不是用饭不花钱?”杨公安说:“判了就不花钱了,派出所是口小庙,不花钱不行。”何松明不敢进屋,在门口蹲下了。
小满使劲儿攥着小萍的手,进了屋门,三官把小凳儿递给小满。李公安审察了小满一眼,小满满身的汗毛扎煞起来了。李公安高声问:“你是何小满?”小满说:“俺是。”李公安问:“你给何山和韩玉芬当的媒妁?”
小满说:“何山跟玉芬对眼对鼻子,私底下好了几年了,没有引子不发面,总得有其中间人吧。”李公安问:“韩家怎么说的,允许了?”小满说:“没有一遭儿就成了的,韩家没活络意思,可这事儿早晚得成,何山说非玉芬不娶,玉芬说非何山不嫁,当老人的挡不住。”李公安说:“好好的事儿,怎么弄成了强奸?”
何松明媳妇不哭了,她听出味道来了,嘟着嘴巴说:“咱为人欠好,在村里没威信,他爹是个半吊子,您都望见了。”杨公安呸地吐了一口痰,说:“三姑,您尚有脸说,谁稀罕您没鼻子没脸的人家。”杨公安一怒视,小龙哇地一声哭了,小萍把小龙牵出来,在阴凉里站住了。
喝清了一壶茶水,李公安问杨公安:“老杨,你说这事儿咋弄?”杨公安说:“不追究何山也行,韩家得把案子撤出来。”杨公安看了三官一眼,“你们村里也做做事情,严打期间,一旦定了,没三年五年何山出不来。”
话欠好说,韩家也是亲戚,照旧一碗水端平吧。三官说:“老杨,这话得玉芬来说,谁也当不了玉芬的家。”李公安说:“咱们去看看韩玉芬。”一行人出来,杨公安狠狠瞪了何松明一眼,说:“何松明,手脚没处放,老子给你铐起来!”何松明不敢抬头,两条腿索索地抖。
韩洪流和明仁蹲在阴凉里吸烟,二水在一边发愣。太阳泼火似的,韩洪流满头是汗,告了何山,按说心里痛快了吧?洪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不应告何山啊,他告了何山,即是断了玉芬的生路,他和玉芬,他韩家一窝子,一下子没脸了。
他忍一忍就好了,狠狠骂何山两句,踹何山两脚,悄悄让何家给他赔个礼道个歉,把两人的亲事定下来,这事儿谁知道?现在倒好,玉芬的名声,他韩洪流的脸面,让他告没了。明仁说:“事儿出了,想多了无益。洪流,你快拿个法儿,咱们把事儿圆下来。”洪流没吱声,朝正房里看了一眼,深深叹了口吻。
钟信背着药箱子进来,二水起身说:“钟信,找了你半天,咋才来?”钟信脸上欠悦目,不轻不重地说:“给玉芬请个保健医生吧,专门伺候她。”洪流的眼睛把钟信送进屋,又收回来了,眼角湿润润的,犹豫着说:“明仁年迈,你要有措施,把何山保出来吧,算我欠他何家的!”
明仁想了想,摇着头说:“何山进了拘留所,公安局立案了,这话儿欠好说。洪流,撤案子得有凭证,咱们凭嘴一说,公安局信你的照旧信我的?”洪流看了二水一眼,说:“二水,你收麦去吧,忙了一季儿,到嘴的庄稼,不能烂在地里。”二水蹲了一会,摇着头走了。
玉兰出来倒水,明仁咳嗽了一声,玉兰把脸盆放在台阶上,擦着手过来了。明仁问:“玉芬咋样了?”玉兰说:“刚睁了一会眼,钟信一来,又闭上了。”玉兰看了洪流一眼,小声说:“找其中医看看吧,我不放心钟信。他和玉芬有过节,适才连扎了两针都扎偏了,谁知是不是居心的?”洪流又叹了一口吻,没言语。
玉兰进了屋,钟信趴在炕上给玉芬注射,一针下去,玉芬的肉皮一哆嗦,一个白生生的膀子,扎得随处都是血珠儿。玉芬娘两眼哭的桃子似的,看着闺女受罪,心儿肝儿一块儿碎了。
钟信一针扎下去,玉芬满脸黄汗,嘴角一抽一咧,牙骨嘎巴着响,玉芬娘心疼地说:“芬啊,要是疼,你好歹吭一声儿。”玉芬眼角一大颗泪噗噜噜滚下来。玉芬娘说:“钟信啊,你轻着些,你妹妹怵针,好好的膀子,扎成蜂窝了。”
钟信嘴角微微一笑,眨巴着眼皮说:“婶,您心疼闺女我知道,您老放心吧,我比您还心疼玉芬呢。”玉兰怕钟信暗里使坏,只好赞同着说:“就是呢,谁不说钟信医道好,心眼儿也好。”钟信拔出针来,吃地一笑说:“婶,咋办啊?玉芬的膀子僵了,不走药,照旧打臀部吧。”
钟信伸手要给玉芬解腰,玉芬清醒了,死死抓住腰绳扣儿,任凭怎么劝,玉芬就是不松手。钟信嘎嘎地怪笑着说:“玉芬,别护着了,你都谁人了,还在乎啥?”钟信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嗖地扎进玉芬的心里去了,玉芬紧咬着牙关,狠狠地骂道:“你滚!”
钟信苦笑着摇头,一边收拾药箱子,一边摇头说:“婶,玉芬不配合,我没法儿了,您老另请高明吧。”钟信看了玉芬一眼,高声说:“我把话说在这里了,玉芬心里结住了一口吻,这口吻吐出不来,落下症候,您老人家可别怪我。”玉芬娘乞求着说:“芬啊,听话啊,你钟信哥为你好。”
玉芬紧闭着嘴巴不说话,玉兰抹着眼角,说:“钟信,你留下两片儿药,别跟她一般见识。”钟信没法儿,开了瓶儿,倒出两粒药丸儿,说:“吃药不管事儿,开水锅里添凉水,治不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