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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意外
身边悉悉索索的一阵细微声响,许轻风侧身看了一眼,是刚刚醒过来的卫铭。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脸上诧异的表情,只是很快的,他就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对着那些绑匪,他和许轻风说了一样的话,只是说到究竟谁是周宁远的恋人时,他神色复杂的看了许轻风一眼。
“刚刚这个小子说你才是周老板的恋人,还让我们将他放了。”
绑匪的语气中全是嘲讽,许轻风无所谓的看着卫铭,说:“这一切原本就和我没任何的关系。当然,你也可以这么说。”
卫铭浅笑着摇头,这一对比之下,倒显得许轻风很无耻。
只是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子弹射穿心脏时带来的痛苦和恐慌,并不是旁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所能代替的。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周宁远赶到这家破旧厂房时,许轻风看出了他神色间的疲惫和焦灼,只是他没想到,沈松如也跟着他一并来了。
周宁远看一眼并排坐在那里的两个人说:“没事吧?”
卫铭摇头,而许轻风,到了这一会儿,连同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周宁远脸上一个无奈的笑容,随即将手中的四个黑色皮革箱丢到地上,说:“你们要的现金,不连号,现在可以放人了?!”
他语气里很多的愤怒,盯着绑匪的眼睛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本来他的公司正处于危机中,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趁火打劫。
他是周宁远,睚眦必报的周宁远,要不是迫于眼前的形势,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周先生是吧?”绑匪让人数了箱子里的现金,说:“你的钱只够救这里的一个人,你自己说吧,放谁?”
“这两人都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吗?”
为首的绑匪拿着手中的枪对准许轻风又对准卫铭,在那个瞬间,许轻风的心脏被他提到嗓子眼。
周宁远挡在前面,说:“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给个痛快!”
“我要的钱是箱子里的两倍,既然周先生这么不合作,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那个绑匪已经拿着枪一下砸到周宁远的下巴下,周宁远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下巴那里一阵麻木的疼痛后,脑袋也有些昏眩。
“宁远!”
卫铭一副想冲过去将他扶起来的急迫模样,许轻风不为所动的坐在原地,倒是被大家忽视了许久的沈松如,在这个时候走过来,说:“你们要多少钱?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现金是吗?保证这三人的安全,我立刻在你们要求的时间内将赎金给你们拿过来。”
“怎么行?我已经拿来一半的现金了!”
为首的绑匪淡淡的看一眼已经站起来的周宁远,说:“也行,你可以挑一个人让他跟着那位先生离开这里。不过。”说话间,那个绑匪加重了语气,看着沈松如说:“你们两个要是搞出点什么动作的话,剩下的两个人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破旧的厂房里有近半分钟的死寂,许轻风看着犹豫不定的周宁远,那时候,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放我出去,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可真要叫卫铭留下来,他又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卫铭和他一样无辜,他狠狠的瞪着周宁远,想这一切都是这个白痴的错。
“我欠他太多,我留下他,你放他走。”
周宁远的手指着卫铭,许轻风愣愣的坐在原地,那一瞬间,心里不知怎样的一种感受。
果然,卫铭就对他这么重要吗?
“许轻风,你就说我自私好了,我舍不得你,就算死我也希望我们能死在一起。”
“周宁远,你他妈怎么不现在就去死!”
许轻风的脸上全是恨意,周宁远收住脸上的笑容,说:“轻风,开玩笑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说完他转身看着沈松如,说:“松如,虽然我一直看你不顺眼,但这次麻烦你了,算我周宁远欠你一个人情。”
大概是笃定这些绑匪不敢对他动手,自始至终他都是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又或者他是故作轻松,想要麻痹那些绑匪?
可他越这样,许轻风就越恨。
“来吧,放他走,你们把我留在这里就行了。”看着动作犹豫的绑匪,他又笑着说:“就算他们言而无信,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筹到这笔钱不是?”
周宁远双手自动反剪,为首的绑匪看一眼呆在一旁的两个绑匪,微乎其微的点了一下头。
其中一个找绳索,另一个就给卫铭松绑。
“宁远。。。”
卫铭看着周宁远想说点什么,只是谁都没想到,此刻门外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动静。
为首的绑匪警觉非常,他看着周宁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报警了?”
语气里全是怒气和威胁,周宁远的双手已经被人绑了,听到那人问了一句,他不为所动的挑眉,说:“要不然你以为呢?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门外的声响越来越近,甚至,许轻风敢保证自己听见了细微的说话声。
绑匪定定的看着周宁远,虽然他脸上蒙着黑布,但许轻风猜到那下面是怎样震怒扭曲的一张脸,因为周宁远的态度。
“哼,我让你嚣张!”
就在另两个绑匪手忙脚乱的提箱子时,许轻风看见那个为首的绑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站起来的卫铭。
他正在揉自己酸涩的手腕,那个瞬间,许轻风以为事情会发生改变,可是过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看见绑匪将手枪对准了自己。
“这人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吧?”
绑匪声音里透着笑意和狠劲,似乎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许轻风呆呆的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想着完了,自己看来又要死一次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有机会重生,如果重生,他一定不要和周宁远扯上任何的关系了,自己绝对会在醒来的那一刻立刻搬出那间公寓。
他全身颤抖的看着那个绑匪放下保险栓,扣下开关,嗓子那里干的冒烟,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最终任命的闭眼。
剧烈的一声枪响,身上没有子弹穿透心脏的钝痛,倒是身上的沉重感,让他不自觉的睁开眼睛。
面前是周宁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双手被反绑,他仰视着许轻风,脸上得胜一般的笑容,他说:“许轻风,你看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他趴在许轻风的身上,说话的时候十分的费力,许轻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大腿上,他虽然表情茫然,但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周宁远身上流下的血。
“你。。。”
“许轻风,说话算话,我做到了你说的事,你是不是就该原谅我了?”
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绑匪们提着箱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不远处破旧的大门被人踢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但那个时候,许轻风总觉得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看着周宁远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说了句没事后他颓然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是不是死了?他代替自己死了?
许轻风呆呆的说不出话,想起自己刚刚重生时对周宁远说过的话。
大概是因为上一世死的太过凄惨,醒过来的那段时间,他翻来覆去的总在同周宁远说一样的话。
“你这么有钱,我又是你的同居人,以后我被绑架了怎么办?”
周宁远脸上无奈的笑容,说:“谁会这么无聊绑架你?”
“可电视里都这样演的!宁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绑架了,你可千万记得报警。”
许轻风的脸上是讨好的笑容,看的周宁远的心里痒痒的,作势要凑过去吻他。
“周宁远!我给你说的你究竟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明明是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满腔怒火的许轻风又将他推开,说:“这样,宁远,如果有一天你做到了我要求你做到这件事,到时候不管你犯下怎样的错误,我都原谅你好不好?”
“好的,好的。”
说话间,周宁远已经狠狠的朝他吻了过来,唇舌间灼热的温度,还有徘徊在鼻尖的淡淡的烟味。
那时候的许轻风,不过是因为自己死的太冤枉,想着即便只是走个形式,说不定在自己死后也能将那个幕后主使揪出来。
只是到了这一天,他没想到周宁远会扑到在自己面前,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枪。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爱你。”
“以后也只会守着你一个。”
这样的话,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爱上自己了?爱到连付出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轻风,怎么样了?”
周宁远已经被人抬了出去,感觉到许轻风全身的冰凉,沈松如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宁远呢?周宁远怎么样了?”
沈松如淡淡的看着许轻风逐渐颤抖的全身,说:“需要抢救。”
子弹也许射穿了他的心脏,但看着许轻风眼下的状态,沈松如并不觉得自己该同他说实话。
“轻风。。。”
周宁远的话还没说完,许轻风已经追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沈松如的脸上一个不明显的笑容。他没想到周宁远会冲到许轻风的面前替他挡掉那一枪,那时候,他下意识的知道绑匪会朝许轻风开枪,当时他想冲过去,可是到最后,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果然是因为爱的不够?
周宁远已经昏迷,胸口的衬衣被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被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许轻风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度变得苍白的嘴唇,有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死亡会带给每个人巨大的恐慌和无力,尤其当它发生在你身上或者你认识的人身上时,你会不自觉的想很多,那个人死了怎么办?失去他后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变得有所不同?
他坐在手术室外,许久之后,都不能挪动一下。
看周宁远的那个伤口,似乎离心脏不远,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许轻风想起平日里表情生动的周宁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许轻风!”
许轻风抬头,面前站着周初文,身后周宁遥并一大群他不认识的人,他茫然的看着周初文抬着手杖朝他身上砸过来。
直到手杖快砸到他的脑袋,他才冷冷的伸手挡住,说:“我也是受害者,这一切与我无关。”
他眸色深沉的朝他身后的周宁遥看了一眼,周宁遥的眼神有些躲避,但很快的,他又做了一副担心的样子将周初文拉开,说:“爷爷,眼下最重要的是宁远能度过这次危机。”
这句话很快的让周初文恢复了冷静,只是细看之下,他握着手杖的双手依旧颤抖的厉害。
他被周初文被他的两个女儿拉到一边坐定,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里才有人走出来,说:“谁是周宁远的家属?”
周初文被人们搀扶着走过去,气息不足的说:“我是他爷爷,他,他怎么样了?”
“已经度过危险期,现在我们要将他送去监护室,麻烦在这里签名,还有你们的费用,也请你们尽快交齐。”
许轻风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看见周初文昏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扶住周初文的时候,一直和许轻风站在一旁的苏林小声的说了一句。
“一定是神经绷得太紧,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缘故。”
许轻风点头,苏林看一眼许轻风染血的衣服,说:“我先送你回去,周宁远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许轻风想着守在这里也没用,点头与苏林一起离开。
他以为已经度过危险期的周宁远会很快醒来,可是之后的两天,周宁远一直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第72章从前
面前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拢在一大片的黑暗中,于是周宁远明白,自己在做梦。
可是梦境和现实又有些出入,比如许轻风进了他的公司,还有,他见到卫铭了,和许轻风在一起的同时,还一直和他在一起。。
心里抱着一种怪异的愧疚的心理。
等过了一段时间,周宁远才知道这样的愧疚来自于许轻风,那个一开始他不过玩玩,后来在不知不觉中在一起了几年的许轻风。
在看见他和卫铭躺在一张床上时,许轻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周宁远看见他握紧的拳头,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
脸上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因此,周宁远一边愧疚着一边却又在不自觉的生气。
这么多年来,这人一直以这样的一种态度对待自己,你以为他爱你,可你若观察的仔细,就能发现,那也许只是一个假象。
他很坚强,他能在顷刻之间恢复。
那时候,周宁远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和他提出了分手。
楼下,是许轻风不带一丝留恋离开那栋公寓的背影,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那一个瞬间,周宁远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可是又能怎样?纠缠了这么久,也许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结束对彼此来说都好一些。
况且自己又是那样的一种人。他又什么资格要求许轻风对他念念不忘?
几天后,公司出事,卫铭似乎在自己身边说了什么,想到离开时一脸无所谓的许轻风,他的怒气更甚,而卫铭的话,显然符合他心中的某些猜想。
他怒气冲冲的跑去找许轻风,几天的时间不见,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憔悴,也许感冒了,脸上淡淡的红晕,鼻头也是红的,这和他记忆里每次感冒时的许轻风的样子相符。
也许他是在故作坚强。
周宁远呆呆的看着他,心脏又是那种抽痛的感觉。
虽然卫铭同他说了那样的话,虽然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可是在看见许轻风的瞬间,他立刻将这一切都否认了。
他不信许轻风同媒体曝光了公司里的那些秘密。
潜意识里,他希望许轻风否认,可是当许轻风冷笑着说:“如果是我做的这件事,你要拿我怎么办?”时,他又在他的脸上看见了那种讽刺的笑容。
就好像看透了自己心里的某些秘密,周宁远恼羞成怒,最终还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以后的话以后应该都没关系了吧?周宁远处理着公司里的事,偶尔想起许轻风,突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觉得两个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他捂着额头,想着不习惯,仅仅是不习惯而已。
卫铭那时候也会来公司帮他,偶尔看见他这样,也会开口询问。
他借口太累,躲避了卫铭的关心。
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许轻风了,天涯咫尺,周宁远忽视掉心里的不安,埋首工作中。
几天后,卫铭被绑架,他提着现金去救他的时候,却在那里看见了许轻风。
那是一个下雨天,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破旧的天花板上,又从那里一路向下,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体,渐渐形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许轻风神色冷清的看着他,脸上嘲讽的笑容,可是眼中,却又有不明显的期待。
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被他提了出来,眼下他只能救卫铭,至于许轻风。。。
在电光火石之中,他为许轻风和自己想出了个自以为完美的办法,面对许轻风时他的故作冷漠,出言讽刺。
他以为只要给别人制造出一种他不在乎许轻风的假象,那些绑匪就会放过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许轻风。
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抱有绝对的自信,所以当他知道许轻风的死讯时,他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呼吸困难,而思绪,它好像在知道许轻风死讯的那一刻全部停止运作了。
他开着车一路横冲直撞,几次差点和迎面而来的汽车撞在一起。
麻木,一直的麻木,为什么没有难过的感觉?为什么没有流泪?为什么总感觉呼吸不过来?下一秒钟就要死去的感觉。
破旧的厂房旁很多的警察,他跌跌撞撞的走进去,想起昨天来这里的时候,许轻风还坐在这里同自己冷笑,笑容中很多的嘲讽,似乎怪自己看不清楚现实。
许轻风死了,自己的许轻风死了。
他手脚无力的跪倒在许轻风的尸体旁,他听不见旁边警察的斥责,他呆滞的抱起许轻风的尸体。
他的身体冰凉,胸前一大滩血迹,他闭着眼睛,额前的刘海偏到一边,他看起来像睡着了。
可是他的身体冰冷的不像话,那一瞬间,周宁远感觉到一阵透彻心扉的凉意。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不再有许轻风,他不会骂自己白痴,他不会同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不会再同自己说哪怕一句话。
那个将自己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从此以后,还有谁会这样对他?
“先生,你就是在破坏犯罪现场!”
“先生,请你离开这里!你再这样,我们将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先生,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你也不能因此妨碍我们的工作!”
“宁远?周宁远?!”
身边来来去去的很多人,打了他的苏林,流泪的林西羽,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周初文。
他抱着许轻风的尸体坐在那里,许久之后,有人同谁小声的说了一句。
“周宁远魔魇了。”
他抱着许轻风坐了多久?久到他自己记不清了。
后来好像是被周初文带来的人给他强制直射了镇静剂,双手扣着许轻风的尸体,别人掰开他的双手时,手指的关节泛出奇怪的颜色,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最后才彻底的昏了过去。
也许只是一场梦,梦醒过后,他大概就能看见许轻风了。
如果自己能看见他,他一定会对他说:“许轻风,我爱你,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爱你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许轻风,不要生气,你知道的,我一直这么无耻,你也知道的,我其实是个心智不成熟的白痴,就像你说的那样,所以,你原谅我好不好?”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苏林来找他,说:“许轻风今天出殡。”
他转身,总觉得自己只要假装不知道,许轻风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也许就在他的周围,活的很幸福,只是自己看不见他而已。
后来卫铭来了,一脸的愧疚,说:“宁远,对不起。。。”
周宁远摇头,看着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和卫铭分手,周家的家主之位被周初文交到周宁遥的手中,再以后,周初文死了,他和周宁遥彻底断了来往。
那时候他还年轻,他以为自己会随着许轻风的步伐死去。
失去许轻风的阵痛也开始随着时间的延长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样子。
看到某个白色衬衣的年轻男人,他会驻足凝望,看到许轻风喜欢吃的菜,他会呆呆愣在原地。
一点一点的堆积,等到某一天,他看见镜子中自己的样子,才知道时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长。
长的他忘记许轻风的模样,长到连想起许轻风时那种心痛的感觉都变得微弱。
只是,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个小小的愿望。
因果循环,如果他诚心向佛,上天会不会再给他一个机会?
比如让他和许轻风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重逢,比如自己代替年纪轻轻的许轻风死去?
一点一点的,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理在做所有的善事。
“明明没有结过婚,明明膝下没有一子一女,可他总在这么努力的工作。”
对于旁人的议论,周宁远不过摇头了事,他一点不伟大,也一点不博爱,他不过抱着一个小小的,自私的理想在这个世界上麻木的活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等到某天周宁遥被爆出他就是几年前那件绑架案的幕后主使,并间接害死许轻风时,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一丝的波澜。
即便周宁遥锒铛入狱,许轻风还能活过来?
即便最后整个周家的产业都被易主,那又能怎样?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临死的时候,他的心情平静之极。
之所以会这样,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快要在另一个世界见到许轻风的关系。
三天过后,周宁远还是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周初文不许许轻风见他,最近的几天,许轻风只能在病房的走廊里呆上很短的一段时间。
看着被灯光分割的走廊,他感觉到疲惫,那样的疲惫来自于他的身体内部,但思维活跃,即便让他躺在床上,他也不可能睡的着。
眼前都是他和周宁远在一起时的样子,原本那些被他逐渐淡忘的回忆,到了某个时刻,却又被他清晰无比的回想起来。
相爱的时候,吵架的时候。周宁远带给他的快乐,痛苦,无奈,愤怒。。。
但无论怎样的回忆,记忆中的周宁远应该都是生龙活虎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
他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身体里的器官衰竭了又怎么办?
想的越多思维越加的混乱,到最后,许轻风才明白,自己大概还是舍不得周宁远。
还真是。。。
他摇头,突然在医院里呆不下去。
病房里,医生一脸沉重的看着周初文,说:“周先生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变成植物人。”
周初文握紧手中的手杖,说:“不要骗我!他没有伤到脑神经,怎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医学史上出现过很多这样的病例,至今我们还是找不到原因。”
面对周初文的震怒,医生并没有因此显示出胆怯和心虚。
无奈的,周初文又狠狠的补了一句:“至少他能开口说话了。”
“那也是无意识的。”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也许是因为他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自己不想醒过来。周老先生,我想你应该找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在他旁边说实话,鼓励他,让他醒过来。虽然他的意识不清醒,但我们说的话他还是能听见的。”
“有用吗?!”
“我希望您能试一试。”
周初文一向的固执,对于医生的话他不过冷哼一声表示结束。
只是再又坚持了几个小时后,他最终无奈的同自己妥协。
病房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许轻风被周初文派去的人请到周宁远的病房里,有些不忍心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周宁远。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同他复诉了一遍医生的话,这样的事许轻风早在周宁远昏迷的第二天就已经感觉到,只是当有人将这个事实摆在他面前时,他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压抑。
门口站着周初文,看着他,又看一眼病床上的周宁远,低声说:“那孩子,好像非你不可。”
顿了顿,他又用更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帮帮他。”
许轻风听出他声音里的哀求,只是他回头时,周初文已经离开了。
周宁远躺在床上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呼吸轻浅,等到许轻风走近他的时候,才知道他脸上是未干的眼泪。
这样的发现让许轻风很诧异,自他认识周宁远的这些年来,他一次也没看见周宁远流过泪,大概是因为他太要强,大概是因为他不想自己面前示弱。
可是为什么会在昏迷中流泪?
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许轻风走过去将他的眼泪抹掉。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轻风。。。许轻风。。。”
许轻风的眼睛睁大,那个瞬间,他扑到周宁远的病床前,大声的叫了声:“周宁远?!”
周宁远一动不动,许轻风忍不住低头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许轻风,不要死,千万不要。。。”
周宁远的声音微弱的几乎让许轻风听不见,可是那个时候,他却看见了周宁远眼中流下的眼泪。
心跳加速,就在许轻风激动异常的以为周宁远即将醒过来时,周宁远却还是昏迷中的样子。
身体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许轻风满心失望的坐在周宁远的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有些过分的手,有些无奈的说:“周宁远,我好好的在这里坐着,你凭什么咒我死?还是你希望我快死了,你好和卫铭双宿双飞?”
顿了顿,许轻风又自嘲的说:“谢谢你,周宁远,替我挡了我一枪,要不是你,我想我又要莫名其妙的死上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番外加在这里了。
话说这狗血洒的,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第73章阴谋的轮廓
周宁远是在第五天早晨醒过来的,其实那天半夜的时候他醒过一次,病室里柔和的月光,房间里随处可见的纯白颜色,感觉到喉咙里那里干涩的厉害,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死。
他想抬头叫人,却在那个时候看见了床旁睡熟的许轻风。
因为那样的夜色和那样的姿势,他看起来就像个少年,无忧无虑,一尘不染,身边有种让人不忍心去破坏的宁静。
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周宁远想着幸好。
许轻风还活着,现在他还在自己身边,握着自己的手睡得这般安稳。
他静静的看着身边的许轻风,直到困意又一次席卷全身,才安心的睡了过去。
嘴角挂着笑,被许轻风握着的那只手还不自觉的握紧了一些。
周宁远昏迷的时候,许轻风想到的都是他对自己的好,他能保持一种正常的心态照顾他,趴在他耳边与他说上许多的心里话,只是等到他清醒了,自己面对他时的心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开始时的激动过去,想着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他,许轻风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后就准备离开。
周宁远第一天因为刚醒,被那些不停过来探视他的朋友亲戚弄得很乏力,等到他终于得了空,才发现许轻风早已经离开。
这一天,他其实一直都在等许轻风过来看自己,只是他刚来几分钟,现在又要走了。
想起如今两人间的怪异氛围,周宁远急了,朝着走到门口的许轻风背影吼了一句。
“许轻风,你究竟怎样才能原谅我?!是不是要等我死了,你才会像我梦里的我一般不停的后悔难过?”
说话间,他的眼睛酸涩的厉害,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明明一点用都没有。”
声音难得的哽咽,想着失去许轻风后的痛苦,自己麻木的生活,他就觉得难受。
周宁远的话让许轻风愣在原地,他有些好奇的走过去,说:“周宁远,你昏迷的时候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进入我的公司,梦到你被人杀了。”
周宁远单纯的以为那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却不知道许轻风在听到自己被人杀后心里咯噔的响了一下。
他坐在床旁,神情认真的说:“是怎样的梦?”
周宁远的身体还没恢复,说不到几句话就觉得累,许轻风又小心的拿出多余的一块枕头枕在他头下,瞥见周宁远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有些不自然的转身,说:“说吧,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让你哭成这样。”
“我哭了?”
“嗯,哭的很厉害。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宁远脸上的温度一路烧上去,沉默了片刻,才将梦里发生的事一一讲给他听了。
没想到竟是他重生前发生的那些事,许轻风呆呆的看着周宁远,想着是因为他日后几十年的祈祷,才让自己有了重生的机会?
可能吗?
许轻风一直不说话,这让周宁远有些紧张,他将许轻风的手握紧,故作轻松的说:“怎么了?因为我这么爱你,所以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许轻风冷冷的看他一眼,直到他一脸畏惧的收掉脸上所有的笑容,才说:“你说你怀疑我是因为卫铭在你身边说了什么?”
“嗯?”
“到底说了什么?”
许轻风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周宁远不自觉的皱眉,说:“轻风,那只是一个梦,你怎么可以当真?再说,梦里发生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周宁远,你老实告诉我,卫铭他们家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搬去国外的?”
周宁远闻言又是一脸隐晦的表情,在许轻风的瞪视下,他才有些不自然的说:“家里的事,他爸爸当年犯事,在狱中上吊自杀,他们家以后才搬去的美国。”
“和你们家有没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们都在一个院子里,但凭什么他们家发生点事就要和我们家有关系?照你这样说,苏林他们家也在那个院子里,那卫铭他们家出事是不是也和他们家有关系?”
许轻风疑惑的看着他,想这个人究竟是不知情还是在同自己装傻?
眼见许轻风呆呆的看着自己,周宁远不知道为什么会心慌,沉默了片刻,他才有些迟疑的说:“许轻风,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神情或者语气,都像极了一个做错事请求大人的小屁孩。
许轻风嘴角轻轻上扬,说:“可以。”
“真的?轻风,真的可以原谅我?”
“嗯。”
“太好了!”
说话间,周宁远就想伸手将许轻风拉到身边,这几天只能看不能碰,这让他苦闷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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