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公侯之家（1/2）

四十

天刚蒙蒙亮,采蓝就听到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赶忙披了衣服起身，绕过屏风进到房间里，却瞧见七娘已经起了床,正低着头探索着穿衣服。采蓝赶忙快步上前伺候，口中道：“大娘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七娘微微蹙眉，通常里黑亮的眼睛此时却隐约笼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瞧着有些迷糊。

“刚刚做了个梦，吓醒了，睡不着,索性起来。”许是将将起身，声音略嫌嘶哑,似乎带着微微的哭腔。采蓝听得一愣，凝眉看去，见她面上略有倦容，禁不住问：“娘子做噩梦了？”

“唔——”七娘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并未继续往下说。采蓝闻言，心知她定是不愿说出口，遂不再追问，帮着她把衣服穿上，自个儿则闪去隔间飞快地换了衣裳，奔去厨房给七娘吊水洗漱。

待采蓝走远，七娘这才逐步地探索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刚刚的梦，着实希奇又吓人，七娘想，她是不是先前听了邵仲的话，心里有了阴影，这才会梦见自己成了未亡人。

可是，那梦乡里的一切如此清晰而真实，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出嫁时那身大红嫁衣上的绣花……

太阳穴有些酸痛，七娘索性不再妙想天开，草草地把头发梳了，待采蓝端了热水过来，急遽洗漱，尔后在外头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再过一个来月，就是老太太的寿辰，胡氏早就与卢之安商议要如何庆祝。卢之安一个大男子，那里明确这些，只让胡氏向许氏多请教，这不，一大清早，胡氏给老太太请安事后，便领着两个丫鬟一起来了许氏院里。

才到花厅，就瞧见坐在厅里专心刺绣的七娘，胡氏凑过来看了几眼，连忙笑起来，夸赞道：“碧丫头年岁虽小，这手绣活儿却实在精彩。现在的小女人们，一个个都上赶着去学什么琴棋画，倒把女红给落下了。照我说，那琴弹得好又有什么用，我做女人的时候也学过，手指头都磨破了，吃了不少苦头，可到现在——这都有几多年没摸过了。”

许氏听得她的声音，赶忙从里屋出来，低声笑道：“得了你了，就你那手琴技，照旧不弹的好，要不，怕是老太太都要忍不住问我，咱们府里什么时候请了个弹棉花的过来。”

她们两妯娌情感好，通常都随意惯了，开起玩笑来也没那么多忌惮，一众丫鬟马上忍俊不禁，七娘也捂嘴偷笑。胡氏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边笑边道：“可……可不是……上回我好容易有了些兴致要奏琴给之安听，效果他才听了几声，就说要去如厕，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之安那里懂琴，不说你弹得不中听，就算请了京里的大琴师过来献艺，他照样得睡已往。”许氏笑着摇头道，又拉了胡氏上榻上坐下，低声问：“你特特地跑我这边来，可是有事？”

胡氏颔首，遂把要给老太太做寿的事说给他听，而已又道：“虽说不是整寿，但前几年之安都在外头领兵，难堪今年能陪老太太一起祝寿，我的意思，是想大摆一场，热闹热闹，也让老太太兴奋兴奋。”

老太太今年六十五，虽说现在身体还硬朗，可到底上了岁数，说禁绝哪天突然就倒了的，能兴奋一天是一天。虽然，这些话，即是亲近如许氏，她也欠好说出口的。

许氏闻言，也正色应道：“府里也该热闹热闹了。”侯贵寓一次摆酒，照旧卢嫣满月，距离现在已有好些年了。

见许氏也是这个态度，胡氏遂放下心来，又商议道：“府里这么多年未曾摆过酒，我这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从那里抓起。我记得原先嫂子的陪房里头不是有个姓刘的妈妈，做得一手佳肴，不晓得她现在身子骨可还结实？”

许氏听到此处，那里还不明确她的意思，连忙应道：“刘妈妈现在在城外的庄子里养老，上个月还托人来府里请过安。身体倒是还不错，只是要做这么大的寿宴照旧有些难题。不外她家的大儿子学了她手艺的七八成，现在就在城北的仙来做大厨，到时候请他来掌厨也是不差的。”

胡氏可算是松了一口吻，握着许氏的手连连谢谢道：“幸亏有大嫂在，要不，我可真不知道去那里抓人。下个月京城里有好几个府里都要摆酒，但通常有些名气的大厨早就被定下了，我让柳管事找了两日，也没请到合适的人。若是连个厨子都定不下来，我那里还敢提这做寿的事。”

“行了行了，你和我还气什么。”许氏笑着道，又侧过头看了看七娘，忽地想到了什么，皱皱眉，终于照旧开了口，压低了声音朝胡氏道：“碧舸年岁也不小了，若是算虚岁，这都有十五岁了。我琢磨着，她也该学一学怎么管事，要不，日后嫁了人，连个后院都管不下来。”

七娘耳朵尖，那里会听不到她的话，马上红了脸，悄悄地把头侧已往，低着脑壳安平悄悄地绣花。

胡氏闻言也颔首应道：“是这个理儿。这不正赶着老太太的寿辰，不如让碧丫头跟在我身边资助。我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有这么个智慧伶俐的孩子在一旁资助，可算是解了围了。”胡氏说着，愈发地以为这个主义好，遂兴奋地一拍手，高声朝七娘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娘子莫要绣花了，一会儿陪着我回去，咱们婶侄俩好好琢磨琢磨，这帖子怎么下，酒席怎么摆……哎呀呀，不能说了，光是想想就头疼。”

“侄女愚钝，就怕帮不上二婶婶的忙，反倒忙里添乱，到时候，您骂我就行了，可禁绝回来找我娘亲诉苦。”七娘笑着打趣道。胡氏拍手大笑，“那可不成，我若是骂了你，你娘亲定要来寻我的不是，她是将门虎女，我可打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