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梨花宫(1/2)
梨花宫里梨花落。此时正是梨花开得最茂盛的季节,纷纷扬扬,如雪铺陈大地,美不胜收。
皇上玄夜吃相识药,已无大碍。他默默站在梨树下,恒久保持着同一姿势,任花瓣轻盈曼妙飘落在身。
他继位以来,第一年很少来梨花宫。梨花宫向来是正宫皇后栖身之地。连曼曼十三岁入住此宫后,他便甚少踏足。
但从第二年起,梨花宫却是他流连最多的地方。
每当在朝堂上受了气,他便直奔梨花宫,想出诸多方式折磨连曼曼,方能舒缓他心中郁气。
有时是不让她用饭,不让她喝水,令她悄悄站在梨花树下思过,一站就是一整天。她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仿若一块石头,偶然摇晃着要晕倒,却仍然咬紧嘴唇坚持。
就算玄夜脱离梨花宫后,宫女拿了水给她喝,她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如一尊石头站立。也许,她正深深思着过,只是不知道那过是什么?她的过,实在只是因为她正好不幸,投胎成了连家的孙女,郑家的外孙女,又正好,她被送进宫,当了梨花皇后。
有时玄夜宿在梨花宫,却并非与她圆房,事实上,他们从未圆过房。她在他眼里,只是一颗惹人厌的棋子,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宿在她的床上,掩人线人,令连郑两家不起疑心,却让她整夜整夜站在帐外,一站就是一宿。当他越日醒来,她依然站在指定的地方,寸步未动。
他痛爱杏妃,偏带其进梨花宫,在梨花树下下棋。他们盈盈笑语,她却如宫女站在一侧茶水伺候。每当夜幕降临,她掌着烛灯,为他们照亮,滴滴烛油烫红了她的小手。她隐忍得如一只蝼蚁,卑微地站在梨花树下。
皇上常宿梨花宫,皇后却未见喜讯传来,连郑两家曾派人入宫探望。她按他教的一一对答,玄夜一兴奋,令她穿上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穿的华服盛装,站在碧绿的草地上,头顶苹果,让百里千寻蒙着眼睛,射穿那只苹果。
苹果射中了,梨花皇后也倒下了。一连三个月,无法下床。一听皇上驾到,就瑟瑟发抖,完全无法控制的哆嗦。
她怕他怕到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连郑两家的线人漫衍在梨花宫内,无一遗漏,都被玄夜翻了出来。他没有处罚他们,只是许以更大的诱惑,便将这些人收入囊中,传出去的所有消息,都是皇后独揽膏泽。
梨花皇后不会笑,自来性子如此,从她十三岁进宫起,就从未笑过。玄夜没心情去问她十三岁之前会不会笑,只知道,这颗棋子早晚会是搪塞连郑两家的利器。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玄夜乐成了。他筹谋了整整两年,终于将连郑两家连根拔起。
“皇上,郭大人求见。”文公公来报。
“让他在紫罗殿候着。”玄夜付托道。
一阵风吹来,梨花如雪纷扬,绽出一个皎洁世界,只是树下,少了一个梨花皇后。
梨花宫里,死一般的寥寂。
玄夜伸手接住一片玉白如银的花瓣,轻轻一捏,便碎在手心。他肃清连郑两家,本该开怀,却莫名烦燥。
连曼曼在夕阳下倾世的笑颜,如火燃烧在他心上,煎熬得铭肌镂骨。三年来,他竟然对她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对连郑两家的恼恨,全部都加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他从未想过她的处境和她的感受,此时,他赢了,她走了,却莫名将一堆堆不堪回首的往事,血淋淋地摆到了桌面上。
事实上,他是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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