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1/2）

那晚，夜很静，我睡不着，披着大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在朦胧的灯光下读汪国真的诗。

不是我性格开朗，

也有许多失眠的日子，

吞噬着我，

生命从来不是只有辉煌。

只是我喜欢笑，

喜欢空气新鲜又明亮，

我愿意像茶，

把苦涩留在心里，

散发出来的都是清香。

我把这首诗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最后，豆大的泪水滑过我的面颊，滴在这首诗上，晕开成水花，一滴又一滴。

我愿意像茶，把苦涩留在心里，可是深夜时分，人走茶凉，就让我将苦涩悄悄释放，亦如四年前他走后的谁人晚上。

夜深了，心很累，身体也很累，我将脸枕在我最心爱的诗上，蜷着身子闭上眼睛。

我相信，夜晚事后，新鲜而明亮的一天期待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睡得昏昏沉沉，做了许多梦，梦里泛起许多的人，许多的场景，一会是我爸妈带着我去公园荡秋千，秋千荡得很高，像要飞到天上去，一会又是我爸悲悼地转头看了一眼我，然后纵身跳下学思湖，我大叫大叫，却怎么跑也跑不到他身边，一个眨眼，我爸已不在，学思湖畔上十六岁的陆丝牵着十八岁的梁展，陆丝甜蜜蜜地靠在阳光少年旁，笑微微嘟嘴说，“莫愁，你搞错了哦，梁展喜欢的是我。”尔后镜头一拉，学思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繁星的夏夜，森林深处，我飞扑进大师兄的怀抱，哆嗦抱着他哭了良久，一直呜咽着，“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这些场景在梦中不停如梭般交织，重重叠叠，像是一团炙热的火焰，让我痛苦不堪，我苦苦挣扎想要逃跑，却无处可逃。

“莫愁！莫愁！醒醒，醒醒！”梦中有人使劲拍打我的脸，模糊睁开眼睛，眼前一开始是朦朦胧胧，尔后一张英俊担忧的脸庞进入视线，我怔怔地看着他，无端的放心下来。

林白岩俯下身，轻轻拭去我面颊上的泪水，眼神出奇温柔，那眼波中的流光，让我以为咫尺外的是我爸。

“怎么又哭了？”他的嗓子轻轻柔柔，在这静谧的早晨，妙如天籁。

我仍旧不说话，怔怔地，眼也不眨地望着他。

林白岩蹙了蹙眉，瞥了眼沙发上单薄的我，眉皱地更深，尔后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烧了，简直厮闹。”

我这才感受到，自己全身烫得厉害，喉咙很痛，挣扎着想起来，却头昏脑胀，一下子瘫在沙发上两眼发黑，晕得厉害。

下一秒，林白岩蓦然俯下身抱起我，“哎”，我受惊轻呼一声，人已在他怀里，那一瞬间，我只感受头更晕，一切都天旋地转着。

林白岩将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掖了掖，仍旧专注而严肃地低头看我，他那张脸有些惨不忍睹，眼周边淤青出来了，右脸肿着，这边红那里青的，折了几分他的英俊相貌。

要是在平时，我准会噗嗤一声笑出来，如果他心情好，我甚至有可能斗胆揶揄他几句，可是此时，我只以为眼前这张脸，特别悦目，眼睛像是黑曜石，牢牢吸引我所有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