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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姓金的老头写的武侠小说,武侠小说你懂吗?就是讲chinesekongfu的小说。”她还比划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势,“《神雕侠侣》内里有一个讨厌的女人,又刁蛮又任性,她喜欢男主人公,可是男主人公只喜欢他的姑姑。”

莫傅司眉头皱起来,“?”

“不是不是,嘿,是我没讲清楚,女主人公是男主人公的师父,比他大,从小男主人公都是喊她姑姑的。”辜芙赶忙解释。

“厥后这个女的因妒生恨,把男主人公的胳膊砍掉了。她叫郭芙,而我的名字和她很像。”

“你叫什么?”莫傅司终于顺着她的心意问了她的名字。

“辜芙,辜鸿铭的辜,芙蓉的芙。”辜芙笑得眉眼弯弯,但看到莫傅司混血的长相,她又担忧他并不知道辜鸿铭是何方神圣,“辜鸿铭你知道吗?”

“喜欢闻女子小脚臭味的那位?”莫傅司挑了挑眉毛。

“你知道啊。”辜芙有些激动,“我原本挺喜欢这个醒目九国语言的民国奇人的,可是自从我知道他有这么失常的喜好,而且还说出什么男子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一个茶壶肯定要配几个茶杯,总不能一个茶杯配几把茶壶这种混帐话之后,我就不喜欢他了。”

“你怎么进来了,谁允许你进这个病房的?”季米特里院长满面怒容地盯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实习生。

辜芙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了两声。

“我放她进来的。”莫傅司朝老院长笑了笑。

跟在院长身后的斯蒂文森了然的看了一眼辜芙,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少爷待她如此温暖,因为她长得有七分像温小姐。

老院长瞪她一眼,走到莫傅司眼前,“今天感受怎么样?”

莫傅司随意地交叠起一双长腿,“还好。”

老院长默然沉静地揭起白瓷盘的盖子,从内里取出一根细窄的玻璃注射器,吸取了一点血清状的物体。

莫傅司挽起袖子,将左臂递到老院长眼前。

银亮的针尖探入他蓝色的静脉里,莫傅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入迷地望着窗外的雪景。

辜芙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胸腔里的一颗心已经不会跳了。这个矜贵的男子,就像一个谜一样,让她眼花神迷。

77极寒(5)

辜芙开始变着法子往莫傅司的病房里跑每次都有差异的说辞,莫傅司倒是从不揭穿她,只是淡然一笑。

莫傅司经常泰半天都在吊水,于是她带了一本《神雕侠侣》,天天他挂水的时候,她就搬把椅子,坐在床畔,给他读。

莫傅司话很少,只是清静地听着,只有辜芙,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读着读着,就开始举行星座剖析,说杨过是个不折不扣的天蝎座,自私、任性、自卑、敏感、爱记仇,莫傅司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并不接话。

“尚有泛起在杨过周围的女人,孙婆婆肯定是摩羯座,所以对杨过充满母爱,甚至为了他死掉了;郭芙是白羊座,性情火爆、一根筋、外强中干,所以一辈子都在自我诱骗;完颜萍是务实的金牛座,所以在知道得不到杨事后迅速看上了耶律齐,可是耶律齐为了少奋斗十年选择了郭巨细姐,于是她嫁给了小武;尚有赤炼仙子李莫愁,爱了陆展元一辈子,一定是巨蟹座……”辜芙讲得很是起劲。

门外素来持重的老管门风音里却少看法带上了激动,“温小姐,您,您怎么来了?”

莫傅司灰色的眼眸猛地一缩,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禧只穿着一件斗篷样式的大衣,嘴唇冻得有些发青,她真不知道莫斯科然冷成这样。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痴痴地望着病床上的莫傅司。

他显着的瘦了,面颊那里都削了下去,一张脸愈发显得轮廓深邃。

“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莫傅司蓦然暴怒,一把扯掉了吊针,猩红的血珠争先恐后从他汉白玉一般的手背上冒出来。

温禧泛白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什么都没有说,眼泪却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辜芙早已经站到了一边,她呆呆地看着这个无声哭泣的女子,以为胸口有些闷。

原来他叫傅司,可怜她这么久,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这里的人,不是唤他“少爷”,即是喊他“先生”。傅司,傅司,她在心底将这两个字咂摸了几遍,只以为心脏抽痛。辜芙忍不住细细去看温禧的眉目,真是尤物,连哭起来都这么美,可是越看她的心口越冷,如果说她自己是简装版,那么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尤物就是优化升级版。难怪他每次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庞大,原来他看的从来都不是她。

辜芙第一次以为无比惆怅,但却流不出眼泪来,她只想赶忙脱离这里,不意走得太急,然被床尾的油画架绊倒。

庞大的画架轰然倒地,一直笼罩其上的画布也随之滑落。巨幅的油画就这样袒露在人前。

画布上,漂亮的女子嘟着嘴唇在吹一蓬蒲公英。浓郁的爱意险些要从颜料里流淌出来。辜芙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团团打转,一颗心像被摔碎的水晶瓶,再也无法回复,她仓皇地跑了出去。

她还真是起了一个糟糕的名字,辜芙,谐音辜负。

她不是郭芙,而是谁人一见杨过误终身的郭襄。

老管家叹了口吻,走出病房,顺手掩上了房门。

莫傅司默然沉静地下了床,也不看温禧,径直转身向内室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刻,一双纤细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住他,那么紧,险些箍痛了他的胸膛。他满身一僵,只以为受压的胸口处,呼吸不畅。然而只是片晌,他照旧顽强地一根根去掰温禧的手指。

他什么都瞒着她!他还要赶她走!温禧只以为一股庞大的恨意袭上心头,她死死抱着莫傅司的坚决不松手,头一低又咬上了他的肩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牙齿轻松地就感受到了男子肌肉的韧性,舍不得,照旧舍不得,他的痛苦,他的隐忍,她比谁都懂,唇齿间无声地喟出一口吻,那一口终究没有咬得下去,只在白衬衣上留下一个濡湿的唇印。

莫傅司却如同被定住,他喉结滚了几滚,才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别赶我走,好欠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温禧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男子的手掌覆上她的手,熟悉的触觉袭上手背,温禧不由将莫傅司抱得更紧。

可是莫傅司只是默然沉静。庞大的默然沉静里温禧以为皮下的一颗心擂鼓一般跳动着。

“回去吧,我不会留你在这边的。”莫傅司终于启唇,神色冷淡地说道。

温禧死死拽住他的衬衣,坚决不愿松手。

“放手!”莫傅司发怒。

“我不放,死也不放。”温禧用一副同归于尽的心情和他对视。

莫傅司只以为头痛不已,从来不知道她会倔得像头驴子,咬牙看了温禧一眼,他开始解衬衫的钮扣。

温禧显然误解了莫傅司的意思,她的手迅速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腰上,开始替他解皮带扣。

莫傅司额角的筋跳了两跳,按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问她,“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脱衬衣吗?我帮你。”温禧面颊有些发烫,但仍然勇敢地迎着莫傅司险些是喷火的眼光。

莫傅司却突然默然沉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疲倦似地喟叹道,“我要死了,你守在一个快要死的人身边有意义吗?”

温禧一把捂住他的嘴,哭着嚷道,“你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你会长寿百岁,你会比谁都活得长,你不会死的……”

莫傅司只以为心脏一阵阵钝痛,但依然绝不留情地扯开温禧的手,冷漠地说道,“那好,我来告诉你,朊卵白熏染一旦发作起来,白昼黑夜,我连一秒钟都睡不了,然后你会发现我的瞳孔开始变小,逐渐丧失性能力,血压增高,脉搏加速,不停地流汗。紧接着我会丧失平衡能力,然后是行走能力和语言能力。早先我还能说出痛苦,但随着身体性能一一停止,最后你在我的眼睛里只会望见绝望和疯狂。而这些都只发生在几个月之间,至多1年,我就会死。你要和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在一起吗?”

“别说了,傅司,我求你别说了。”温禧眼睛肿得像烂了核的桃儿,连嗓子都哑了,“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可是我不能失去你,傅司,你别这样好欠好?”

莫傅司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轻声开了口,“恋爱很短,生活很长。你要好好在世。”说罢他拔高了声音喊道,“班,送。”

“莫傅司——”温禧嗓子里发作出痛楚的嘶吼,像负伤的母兽,她指着床尾那幅跌落在地的油画,“你这是在干什么,学韩剧里的深情男主吗?你不以为很滑稽吗?凭证你的个性,你要下地狱岂非不应该还拖个垫背的吗?现在我巴巴地送上门来,你却要当起圣父来!我的心你还不明确吗?你在世,我便在世;你若是死了,我便陪你一起死,省得你一小我私家在地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莫傅司似乎被她的威风凛凛震撼住了,半天没有作声。

班站在门口,头一回手足无措。

但很快,莫傅司照旧冷硬地别过头去,“我不想望见她,让她走。”

班只得上前,朝温禧比划了一个请她脱离的行动。

温禧吸了吸鼻子,朝着莫傅司的背影惨戚地笑了笑,“你不想望见我,我可以不泛起在你眼前,可是,我绝不会脱离。”说完,她弯腰捡起那本跌落在地上的《神雕侠侣》,抬头出了病房。

“温小姐——”门外老管家心情有些歉然,“实在,少爷他——”

“我都明确。”温禧朝管家先生微微一笑,“我不会走的。”说完她拉着行李箱,走到走廊里的木质长椅前,清静地坐下来。

老管家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病房里莫傅司降低地唤他,只得叹了口吻。

天色徐徐暗下来,温禧以为脚都快要冻僵了,她只得轻声跺了跺脚,资助血液循环。肚子也有些饿,可是她不敢随意走开,她怕她哪怕只是脱离一瞬,莫傅司便消失不见了。

辜芙躲在护士站里,一直偷偷看着温禧。

她长得真美,让她自惭形愧。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只有适才,望见这个女生的时候,才会失控。因为不爱,所以才姿态潇洒,而一旦爱上,姿态便漂亮不起来了吧。

温禧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开始翻看那本《神雕侠侣》。辜芙突然以为有些气恼,那是她的,她不想给她看。阴差阳错地出了护士站,她走到了温禧眼前。

有人影投射在页上,温禧抬起头来,原来是谁人先前在病房里的女孩子。

“你好。”温禧主动问好,声音又轻又软。

辜芙突然以为开不了口讨,她原来就不是一个跋扈的女孩子,于是面上便有些讪讪之色。

温禧却似了然地合上手里的,递已往,“你是想来拿的吧?给你。”语气依旧温和。

“没事没事,你要看的话你就看吧。”辜芙暗骂自己无用,不外对着这么一个长相又好性情又好的女孩子,她实在是没法发作。

“谢谢。”温禧笑笑,“今晚就靠这本了。”

辜芙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说要靠这本《神雕侠侣》精装全集渡过一晚,受惊地开了口,“你就坐在这儿?不睡觉?”

“我怕他会走掉。”温禧看着那扇雪白的门。

“你是他的女朋侪吧?”辜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下来,坐在情敌的身畔。

他们的关系,还真是一笔烂账,温禧真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她只老实地摇摇头,“他是我爱的人。”

辜芙突然以为心服口服,她确实不如这个女生,如果换成是她,一定会这种时候,说“是”,无论真假。她却只是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温柔地说“他是我爱的人。”不夸饰,不炫耀,不影射,不娇怯,这份心胸,她自愧不如。

“他一定也很爱你。”辜芙轻声说道,“听到你来了的时候,他呼吸都乱了。”

温禧扭头深深看一眼辜芙,“你也喜欢他吧?”

辜芙脸上马上一红,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拽着护士服的下摆。温禧在心底叹气,他太迷人,也许只是一个轻巧的蹙眉,一次不经意地勾唇,便能叫无数女孩子失了心魄,倒真和这里的杨过一般伤尽女儿心。只是倘若他真能像杨过一般飞扬恣意地在世,即便她做不成小龙女,也是宁愿的。

老半天,辜芙才委曲一笑,“我喜欢他有什么用,他眼睛里只有你而已,我才不要做你的替代品呢,我会找到比他更好的男子的。”说完,和温禧招招手,“我下班了,你要是嫌冷,可以到护士站里拿我的被子。”

温禧微笑着说了一声“好”。

莫傅司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那幅庞大的油画。

她来了,就在门外。可是他却要死了。

他能给她的都给了,不应给的也给了。

现在的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当年他选择跟维克托回俄罗斯,就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会幸福的蹊径;厥后,他也迫着她做选择,原本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不想却一头栽了下去。

他已经是没有明天的人了,不能让她的未来毁在他手上。运气早已容不得他说爱,纵然深情无限,也只能不动如山。

这段日子,他听完了全本的《神雕侠侣》,连杨过和小龙女这样的神仙眷侣,尚且一个断臂,一个失贞,可见这天下到底难有圆满的幸福,至于他莫傅司,连好人都算不上,那里还给得起她幸福完满。莫傅司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地伸脱手,去触碰画中人的嘴唇。

他行动轻柔,眼神温软,看得刚从内室出来的老管家心酸不已。

“少爷,您这是何苦。”老管家眼睛里闪着泪光。

莫傅司只是默然沉静不语。

“温小姐她还守在门外,她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就那么坐着,这夜里气温降到零下……”

莫傅司起了身,困兽一样在病房里踱步,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管她,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会这么犟了。明天她要是再不走,你就让班把她敲晕了给我送回去。”

“少爷——”老管家还想说什么,却望见莫傅司疲劳地摆摆手,“不要说了,我想一小我私家待会儿。”

老管家只得默默退下。

走廊里的暖气稀薄得很,温禧请护士帮她买了一盒杯面,正拿着塑料叉吃面条。她从来不知道外国的速食杯面会难吃成这样,只有一包粉料,没有酱料包,也没有蔬菜包,面条软塌塌的,全无筋道。温禧只以为舌头咸的发麻,心里却一阵阵发苦。强迫自己把一整杯泡面全吃下肚去,温禧扔偷换装盒,依旧坐在长椅上,翻看那本《神雕侠侣》,不时看一眼白色的门。

夜色渐深,温禧看到小龙女自知身中情花剧毒,命不久已,在投崖自尽前向黄蓉盈盈拜倒,“过儿他一生孤苦,行事任性。郭夫人你要好好照看他些。”

只这么一句,温禧却以为肝肠寸断。

一生孤苦,行事任性,不也是他吗?看着这近乎谶语一般的八个字,温禧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眼眶发酸,想大哭,却又怕惊醒门后的那人,只得小声地哭泣着,单薄的肩膀随着一抽一抽。

走廊里的灯却突然闪烁了几下,毫无预兆地熄灭了。一切马上都陷入漆黑之中。护士站那里有女人的尖叫传来,然后是忙乱的脚步声,摁铃声。温禧只以为畏惧,她尽可能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漆黑困绕了她。她拼命在心底慰藉自己,别怕,别怕。马上就会来电的。

没有等到来电,漆黑里那扇白色的门却打开了,透出一线灼烁。

有高瘦的人影站在明暗接壤处,是莫傅司,他正看着她。

温禧不敢动,她怕她一动,眼眶里的热泪就会溢出来。

灯光很快又亮了起来,或许先前是跳闸。

莫傅司却往退却了一步,准备关门。

他知道她怕黑,幼年遭受的性侵犯,使得温禧格外怕黑。

再也忍耐不住,温禧扑到那扇门上,唇角带着一抹哀恸的微笑,“你警告过我,不要爱上你这种人,如果我不想下地狱的话。可是我没有措施,我爱上了你,只要我胸腔里这颗心脏还在跳,我就无法停止爱你,如果你一定要赶我走,就先让这颗心不要再跳动了吧。”

莫傅司关门的行动一下子止住了,他长长地叹了口吻,英俊苍白的脸上满是悲痛,“你这是在为难我。”

“实在我也很想剖开这颗心看一看,它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你,你性情又坏,嘴巴又恶毒,还总是欺压我,嫌我没用。”温禧擦擦眼泪,微笑着望着莫傅司,“只管这样,它照旧死心塌地爱你。”

莫傅司强悍的伪装彻底被洞穿,他颤巍巍地伸脱手臂,似乎想将温禧捞进怀里,然而就在他白皙的指尖快要接触到温禧身上的法兰绒大衣的肩缝时,他却蓦然缩回手去,默然沉静地背过身体,快步走向巨幅的玻璃窗前,然后哗地一下将窗户打开。咆哮的冬风裹挟着雪花朝室内涌来,像一条条粗壮的白色手臂,将室内的暖空气撕扯成絮片。猛烈的呛咳里莫傅司却只是面无心情地弯下腰,抓起墙角的那一幅幅油画就往窗外扔。

温禧只望见许多个自己在眼前飞快地打了个照面,就被莫傅司丢进了窗外的雪堆。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上前,也学着莫傅司弯腰捡起油画就要朝窗外扔。

莫傅司眉头马上蹙起来,哑着嗓子吼道,“你干吗?”

“你不是要扔吗?我帮你。”温禧眼角噙泪,嘴角却兀自起劲向上牵起。说完,她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油画,画里的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原来她也有这样毫无阴翳的笑容,有绒绒的雪花落在油画外貌,温禧忍不住伸手拂去,似乎在隔着颜料抚摸另外一个自己,又像在抚摸蜷缩在画下的那一颗痛楚滚烫的心。仰头朝莫傅司粲然一笑,温禧乌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薄薄的水光,“我在这里,就不用画像了。”话音刚落,冻得发白的手指张开,油画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然后直直地跌进楼下的雪堆里。

莫傅司怔忡地看着温禧,一阵灰败从心底袭来,他轻轻叹了口吻,默然地坐在了床沿,将英俊的面目埋进掌心里。

温禧默默地关好窗户,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专注地看着谁人男子,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78极热 高于40c

两小我私家始终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站一坐。

因为太清静,温禧感受都能听见日光灯里电流经由镇流器时所发出的“咝咝”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照旧莫傅司先开了口,“内里尚有房间。”他声音又低又哑,丝绝不回复先低音提琴一般华美的音色。

“我不会睡觉的。你脱离了之后,我才知道一小我私家睁着眼睛由天黑到天亮是什么样的感受。我没有其他本事,可是我会陪着你,你睡不着,我便也不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一小我私家留在漆黑里。”温禧的声音很轻,似乎自言自语。

莫傅司只以为心脏像被锤子砸到一般,我不会把你一小我私家留在漆黑里,这句话回音一般在他耳畔嗡嗡作响。他生长在崇尚铁血的家庭里,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只要目的正确,他可以不择手段。至于温禧,她从来不是满脑子罗曼蒂克的傻子,对她而言,生存大过天,因而从她嘴里说出的这句允许便显得格外极重,心尖上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莫傅司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里,温禧只是朝他微笑。

心头又是一阵烦恶,莫傅司霍然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温禧只是噤若寒蝉地跟在他身后,似乎一个清静的影子。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莫傅司太阳穴那里激荡,他分不清楚是恼怒是抑郁是辛酸照旧痛楚,猛地停下法式,他冷着脸转头朝温禧说道,“你随着我做什么?怕我死了没人收尸吗?”

走廊的廊顶上悬着小小的荧光灯,淡而薄的白光投射在温禧的眼睛里,是两束白色的火苗,那小小的火苗颤了颤,但很快便又稳住了。温禧眼睫微垂,面无心情:“你在那里,我便在那里。”或许是站立的角度问题,二人的影子在雪白的墙壁上相依相偎,看上去亲密无比。

“你——”莫傅司气结,怒气冲发地又折回了病房。他鞋也没脱,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温禧轻轻呼了口吻,她走上去,蹲□体,为莫傅司解开了皮鞋的鞋带,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那双连鞋底也半点泥都没有的皮鞋。做完这事之后,她有将蚕丝被打开,仔细地盖在他身体上。

莫傅司只是闭着眼睛,但乌黑浓密的睫毛却一直在哆嗦着,随着他每一次浅而轻的呼吸,他深邃的眼窝下小片的阴影也随着晃动起来。

温禧调暗了室内的光线,然后就坐在床沿,痴痴地看着床上阖目的莫傅司。

不要说是莫傅司,就是一个没有睡眠障碍的正常男子,被这样绵软深情的眼光牢牢注视着,怕也别指望能睡着。莫傅司终于睁开眼睛,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扯住温禧的手腕,微微发力,将她拽进怀里,然后,狠狠吻上了两瓣樱唇。

这个吻和已往都纷歧样。他吻得又急又重,像沙漠里的旅人发现了一泓清泉一般,吮吸得那么鼎力大举,空气被掠夺殆尽,温禧近乎本能一般牢牢地攀在他的肩膀上。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酸楚,以及幸福,像洪水一般席卷而来,温禧以为脑海中一片空缺,她甚至无法喘息,因为她怕只要一呼吸,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就会滔滔而落。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堪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唇齿融会里温禧似乎又听见了白云庵里那位面容清丽秀雅的比丘尼低声念偈子的声音。

隔了良久,莫傅司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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