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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

冬风咆哮,大雪漫天,郾都的冬天已经有年头没像今年这么冷了。

每逢冬天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球的人,裹着一件毛茸茸的棉睡袍,头顶顶着印着叮当喵那张大饼脸的睡帽坐在卧室飘窗上,反常的把窗户拉开了一道掌宽的缝儿。

风卷着雪花偶然撞进来，打在脸上,夏唯没以为冷,倒是只以为清醒、降燥。

自从那天打电话打到包睿关机后，夏唯便没再联系包睿，而包睿也没联系他。

三天了,夏唯一直窝在家里，闲极无聊地时候便会追念那晚的细节。

然而，不管怎么想，所能记起的照旧那么些工具，要说包睿制不住他这个醉鬼那简直就是扯淡一样，可却不能否认在他的影象里确实全程都是他在主动，尤其是……

尤其是他攀至巅峰的那一瞬，透过醉眼印进他脑子里的那双深情无限的眼，真的是格外清晰。

除非是包睿自愿的。

但，他就是怎么都想不通——包睿那么小我私家，怎么就宁愿雌伏在他身下了？

这显然十分的不科学。

夏唯不是没去思考该怎么解决这场不科学的乌龙事件，而是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光是荧屏上，即是在圈子里，各人也都以为他周博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子。

却没人知道，他的责任感从来都是有所保留，有所选择的。

就好比，他可以在一夜乱情之后顺水推舟地对傅卿认真十七年，那是因为他喜欢傅卿。

如果换成是不相干的小师妹……呵！

可包睿跟“小师妹”纷歧样，跟傅卿也是纷歧样的，不仅是男与女的差异，而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心腾了一块地方给包睿，却又远够不上恋爱。

如果没有31号晚上那件操蛋事儿，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对包睿的在意已经无声地越过了友情的界线，永远也不必如此现在这般……犹豫。

弃之，不舍。

让他说认真，又……

究竟就算他如今的身体已经弯成三百六十度了，可里边揣着的好歹也是个只喜欢过妹子的灵魂，即便审雅观已经被开始被同化，择偶观已经开始偏离原有的轨迹，他也无法启齿对包睿做出允许。

所以，他才会一直没想出个解决方案来。

所以，他就只能在这苦逼兮兮地继续吹凉风。

*

陈初晴如今有身八个月，显怀显得厉害，手脚也泛起了浮肿。

之前身子轻快的时候，还被两个小崽子淘气累得她险些流产，如今这种状况，即便家里有佣人，夏勋也不放心让她挺着大肚子搪塞两个才刚从笼子里撒出来的小魔王。

所以，元旦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夏勋便趁着到夏焱家里跟他们一起看《影视大乐透》的时机，顺便把两个小崽子给打包提留到了夏焱这里过寒假。

夏静烨和夏静司一进门就揣着摸摸墙上小婶的心思，自告奋勇地跑上二楼去叫夏唯下楼。

夏勋和夏焱则趁着这功夫快速交流了一下相互掌握的信息及态度。

夏焱说：“幺儿这几天够反常的，没出去得瑟，也没打游戏，得空儿就坐窗台上思考人生，看来这回落得祸不小。”

夏勋嗤笑：“前程的他。”

夏焱说：“许是真往心里去了，琢磨怎么骗人家包睿呢吧。”

夏勋说：“包睿对幺儿也不是没有那心思。”

夏焱说：“啧，那咱家幺儿这也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就是包睿的身份有点儿贫困。”

夏勋失笑：“呵，这你可就错了，他俩之间的贫困从来就只有两个。”

夏焱挑眉：“嗯？”

夏勋听着楼梯上那拖拖踏踏的脚步声，略微压低了声音：“首先，是包睿的心思，其次，就是咱们幺儿那松得简直都挂不住裤子的裤腰带。”

“唔，听年迈这么一说，只要咱们推推波，助助澜，他俩一准儿就能成啊。”

“嗯，等会儿看完节目你把俩小崽子弄走，我跟幺儿谈谈，总不能把人睡了之后就一直装死，否则到嘴的媳妇也得飞了。”

*

八成新的玄色超轻薄触屏手机冷不丁砸在白色的茶几台面上，夏唯被夏勋这突兀的、近乎是举事一般的举动弄的有点儿发懵。

瞬间睁大了原本懒洋洋的半眯着的眼，夏唯坐直身子，慢吞吞地伸脱手，拿起手机仔细端量了几眼，心底兀地一突——这手机真像包睿的！

“咳！”干咳了一声，夏唯硬着头皮挪到夏勋身边，搂着夏勋的脖子装糊涂，“正好想换手机呢，照旧年迈疼我。”

“哼。”夏勋哼笑了一声，“幺儿，跟哥揣着明确装糊涂是吧？”

“啊？”就跟真得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夏唯硬是在盯着夏勋的那双无辜眼里染上了一缕委屈，“年迈你说什么呐？”

“你啊……”即便知道是装的，夏勋这个弟控也只能在这种眼光下完败。

连气带恼地捏着夏唯的脸拽了两下，夏勋摩挲小猫似的摩挲着夏唯的后脖颈，“欧司理说这手机是你前两天带人跟锦江城住的时候落那儿的，让我转交给你，他以为这手机应该是你的。”

“……”夏唯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这手机不是我的。”

“我知道。”夏勋好整以暇地看着夏唯，活像是一个显着早已心知肚明却偏等着自家闺女交接奸夫的离奇老爹。

夏唯在这种眼光里彻底败下阵来，脸扎进夏勋怀里，无奈地半拖着长音撒娇：“应该是包睿的。”

“听说从那天脱离你就再也没找过人家……”夏勋抓着夏唯的后脑勺，“幺儿，包睿那孩子不错，可不行你始乱终弃啊。”

“……”夏唯闷闷地应承，“赶明儿我就把手机送给他。”

*

按开机键，开机画面没走完屏幕就黑了，这显然是电池里电量被耗空之后自动关机的节奏。

得！

这下知道包睿那天不是居心不接他电话了，可心里完全没有松一口吻的赶脚，反而以为更贫困了。

夏唯的手机跟包睿的手机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的，充电器能通用。

夏唯拿着手机回房，通上电之后便直接开了机。

手机有锁屏密码，夏唯满怀着好奇心，把包睿的生日、包睿他爸的生日，包睿他爷爷的生日，以及他自己个儿的生日，脱离阴历、阳历，凭证年月，月日，年月日组合试了个遍也没试对，他正想着看看把阴历阳历组合到一起再试一试的时候，手机在他手里响了。

曲子是一首老歌——《爱如潮水》。

旋律，是他上辈子最爱的旋律。

没想到像包睿这样的小年轻竟然会喜欢比他年岁都要大的歌。

号码是生疏号码，夏唯清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按在接听钮上的拇指这才轻轻滑了一下：“你好。”

“……”来电的人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不轻不重的呼吸声，和……

既以为有点熟悉，又以为生疏的冬风呜咽的声音，有点儿像是在山顶上。

无意识地捏紧手机，夏唯试探着问：“包睿？”

“……”又是一阵足以令人焦躁的默然沉静之后，听筒里才传过来一个未夹杂任何情绪的音节，“嗯。”

“我……”突然以为说什么都是多余，夏唯对着包睿再也说不出那些随口即来的情话与捏词，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声，“你在哪？”

“西山，”包睿的声音顿了顿，增补道，“西山公墓。”

“你……”

一声你，似乎燃尽了夏唯心底最后一缕迟疑，夏唯干爽性脆地拔了充电器，边从柜子里往外翻衣裳，边道，“包睿，你跟那儿等等我，二十分钟，我把手机送给你。”

“雪天路滑，黑灯瞎火的，今天就算了吧。”

“扯淡！爷让你等你就等着……”夏唯脖子夹着手机，往腿上套裤子，“敢走爷炖了你。”

☆、炸毛

西山上覆了层银白，月光下显得格外素洁。

把半路买的两小瓶二锅头揣进怀里,夏唯从车上下来,左手捏着衣领，右手揣在口袋里,咯吱窝下夹着一件大衣，小跑着往山上走。

包睿说的没错，果真雪天路滑，夏唯好频频都差点被埋在积雪里的台阶拌得摔一跤,那心底冷不丁一颤又一颤的节奏，倒是把夏唯闹得身上温暖的不得了。

自己的墓，总不会找不到地方，打老远夏唯就望见了他墓前那点显着灭灭的烟火,以及那道颀长挺直的背影。

情不自禁地放缓脚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而却又为自己的神经质莞尔失笑。

挂好夏小少爷的招牌笑，夏唯轻咳一声，甩着大衣掸了两下包睿肩头的雪花，也不管掸没掸清洁，随手把大衣塞进包睿怀里：“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包睿抱着大衣，没穿，就那么悄悄地看着夏唯。

夏唯被包睿那清静的眼光看得有些挂不住脸上的假笑，垂眼盯着挂着雪的鸢尾从怀里摸出一瓶二锅头，扭开，放鼻子底下嗅了嗅，先是慢吞吞地抿了一口，紧接着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味儿挺正，要不要来一个？”

只一眼，就望穿了夏唯的伪装。

包睿拿过夏唯手里的二锅头，指尖有意无意间正好滑过了夏唯的指背：“怎么，夏总这是想先喝两口酒壮胆儿？”

冰凉的指尖就像是红透了的炭，烫得夏唯嗖得收回了手。

夏唯避如蛇蝎一般的反映令包睿神情一滞，似是自嘲般微不行查地翘了下嘴角，便再不看夏唯，只盯着墓碑上周博的相不紧不慢地倾斜了二锅头的瓶子。

“啪！”

空瓶落进顶着积雪的花岗岩台面上，发出一声算不得清脆的响声，夏唯随着回神，不禁尴尬得摸了摸鼻尖。

就是没有包睿这幅瞬间冷凝的神色，夏唯也知道他适才的反映过于夸张了，忖了忖来之前盘算的主意，旋即主动握住了包睿的手：“包睿。”

包睿没有躲，亦克制住了反握住夏唯手的激动，只是挑起眉，以夏唯最熟悉的冷艳姿态，盯着夏唯，轻嘲：“夏总，有何见教。”

“唉……”叹着气松了手，夏唯摸出另一瓶二锅头，又猛灌了两口，“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酒后乱性对于夏总来说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我没想到我醉了以后会把你当……”

“不用说那些没用的，”即便心里明镜似的，也不想听夏唯在清醒状态下再重复一遍他其时把他当成了谁，包睿强硬地截断了夏唯的话，“夏总直说想怎么打发了我吧？”

“一张支票？一辆好车？照旧一个走红的时机？”

“怎么可能？我们……”想说我们可是哥们儿，可是又有几个会酒后爆哥们儿菊花的？想问我们就当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该怎么当哥们儿还怎么当哥们儿成不？可是都不用说出口，光是迎着包睿的眼光把这念头在心里打了个转儿，他自己个儿都以为自己个儿渣得不是个工具。

连着灌了两三口高度二锅头，来之前想好的话照旧没能说出口，夏唯最终只是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是想问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夏总都市照做？”

“唔。”

“呵！”伴着短促地冷笑，包睿冷不丁把夏唯拽进怀里，左手极详细现意味地按住了夏唯的屁股，右手捏着夏唯的下巴，低头，唇近乎贴着夏唯的唇，不紧不慢地说，“没此外要求，只要夏总让我上回来就行。”

“不外，夏总请只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用强，嗯？”

“……”微微绷紧地身子立马僵成了琅嬛福地里的神仙姐姐，夏唯一帧一帧扯动嘴角，“在周博墓前，你胡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顽笑。”似是为了向夏唯证明他言语的真实性，包睿随即隔着厚厚的衣裳狠抓了两把夏唯的屁股，“夏总允许照旧不允许？”

“别闹……”心扑通扑通像是在蹦极，夏唯起劲装着镇定，“别因为使气干些违心的事儿，你不是这么激动的……唔……”

驼色大衣直接掉在了地上，夏唯手里死抓着的小半瓶二锅头瓶口逐渐对了地，冰凉的酒在雪地上溶出一朵畸形的花苞。

包睿把夏唯禁锢在怀里，强势且不容拒绝地亲吻着，直至空瓶子掉在了地上，夏唯的手环住了他的背，心底的急躁才逐渐平息下来。

夏唯问：“为什么？”

包睿徐徐翘起嘴角，在月光下露出一抹绚烂至极的笑：“我说我被你的执着感动了，决议允许你的追求，你信么？”

“我……”笑容太美，让人不忍去破损，直至包睿敛起笑，重新恢复了他那副面瘫容貌，夏唯才将后两个字吐了出来，“不信。”

何其有幸，得以浏览了面瘫尤物眼底情绪从喜悦到失望的转变全历程。

看着松开他、一言不发便往山下走的包睿，夏唯摸着尚存留着湿润的唇角，心兀地一紧：“让我再思量思量。”

“不必，强扭的瓜不甜。”

“卧槽！”捡起地上的大衣，夏唯三两步追上包睿，恼恨地勒住包睿的脖子，“爷豁出去了，咱俩试试。”

“不委曲？”

“不、勉、强。”

*

夏唯之前为了壮胆喝了酒，心爱的跑车被包睿迫令扔在了西山脚下，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包睿那辆suv的副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