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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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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瑶探视宇文李世民谋划张洋

第二天一大早,老杨林便如约差人送来了伤药,是用精致的小白瓷瓶装了好几瓶的。来人是跟了老杨林多年爹身老太监,把伤药给了我以后,还悄悄地附耳对我说,靠山王的意思,让我多带些人去,不要落人口实。我也明确老杨林的用意,我在晋阳宫,即是杨花公主的身份,若是暗地里悄悄前往,被人发现了,反倒会蜚语传得满天飞,还不如就这么灼烁正大地去,横竖有靠山王的伤药撑腰。

老太监走了,我便轰轰烈烈地叫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称说是靠山王的意思,让我去给宇文成都送伤药。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取来了一套常服,给我换上,又要给我梳头。我执意不愿,只说靠山王嘱咐要尽早给宇文成都送去,这一梳头又是好半天的时间。宫女们拗不外我,便只得替我简朴地挽了髻就作而已。

一切妥当,我走出屋子,早有一乘软轿在等着了。我禁不住有些憋屈,就这么一点点路,走已往能有多久,还要乘轿子,岂非人做了公主就连路都不会走了么……虽然心里不乐意,可也无法,既是要按着公主之礼去,那也只有上轿了。

似乎刚起轿便已落轿了,小宫女把我搀出轿子,早有太监高声通禀:“杨花公主奉靠山王旨探望宇文将军!”

我被两小我私家左右夹紧搀扶着往前走,我心里着急,恨不得跳起来跑已往,可是那俩宫女完全不剖析我的心情,走起来架势十足,贵气特殊,却惟独让我急得心头冒火。

好不容易到了宇文成都的内室,第一眼竟看到宇文成都试图在两个家将的搀扶下下床。我吓了一跳,话就冲口而出了:“你要干什么!”这话一出,我身边的宫女,宇文成都身边的家将,各个都呆呆地看我了。我被他们看得脸上有些发烫,赶忙清了清嗓子,重新启齿道:“宇文将军,父王命我来探视,将军只消躺着就好,若将军挣着起了床,万一对伤势倒霉,父王的盛情岂不成了坏事。”

我听到身旁的两个宫女舒了一口吻,扑面那两个家将的脸也缓和了下来。只有宇文成都,深瞧了我一眼,终是抱了抱拳,道:“末将谢王爷、公主盛情。”便不再试图下床,但也不愿就躺在床上,他示意家将拿些垫子,意思想要坐在床上。

我皱眉看着两个大男子替一个病人弄垫子被褥,居然拿了藤的出来,几个叠在一起放在宇文成都的身后,还装模作样地扶着他靠在那一叠藤枕头上。我只瞧着宇文成都的眉拧了起来,脸也像是更白了几分。我只得咬牙忍着,才没有冲上去推开那两个笨蛋,亲自动手替宇文成都弄垫子。

我从怀里取出那几个小白瓷瓶子,道:“宇文将军,这是从西域来的伤药,是父王让我带给将军的,治将军的内伤应是极有效的。”

宇文成都见着伤药,脸色竟是微微一变,两个家将已上来接了伤药。我空了手,便只站在那里看他,他低了眼睛不再看我,我心里便明确,这小我私家,定是和我二哥一样的偏差,不愿要人提起自己的伤啊病的。

我略等了会儿,又道:“父王尚有几句话,托我转告宇文将军。”我说完这几句话,便不再往下说,只拿眼睛瞟向床边立着的两个家将。宇文成都瞥了我一眼,便连忙会意,挥手让那两个家将退下,我也遣退了身边的宫女。

“王爷有何话说?”没有人在身旁了,宇文成都没有再叫我“公主”,而是直接问我话。

我不觉有些兴奋,我可不喜欢总绷着脸端着架子跟人说话,实在是累得慌。冲他嘻嘻一笑,答道:“父王是有话的,不外要等会儿才跟你说!”说着,几步冲已往,一伸手,小心地托起他的身子,把那些藤枕头统统拨开。四下张了张,没找到软垫子,便拉过床里头的锦被,理理好,又用手在被子里头捶了几下捣了几下,弄出凹凸的弧度,再扶着宇文成都靠在锦被上。

我细瞧了瞧他的脸,两道浓眉总算是舒展开了,他轻轻吐了口吻,微微对我点了颔首。

“你这里怎么没有侍女呢?”我拖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皱眉问他,“养病的时候,总是女子细心会照顾人,那两个家将怎么成呢。”

“女人都是贫困。”他微阖双目,往后靠在软被上。虽然说的是这样的话,但话语间却像是第一次少了几分镜子中的距离和酷寒。我有心想要跳起来反驳,可是他语调中的淡寞竟情不自禁地也影响了我,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上隐约有一份藏得极深的痛。

“你怎么这么说呢……”如果换一个场所,是另一小我私家这么说,我恐怕会激动地跟人家高声争辩,但在他的眼前,我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那争辩的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王爷有什么话?”

经他这一提醒,我才想起金牌的事。我低下头,从怀里把金牌摸了出来。不想,他一望见那金牌,脸上竟倏地红了,又是那样骇人的血样绯红,紧接着即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嘴角边又有了血迹。我赶忙抽出自己的帕子想替他擦,不意他一边咳得厉害,一边竟还伸脱手来,重重地把我挡了回去。我明确他的意思,收回了帕子,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站在他床边候着。好一刻,他才咳得略好了些,我赶忙把水递上,他接了,喝了好几口,喘息才徐徐地平复了。我拿回杯子放好,看他拿着自己的帕子,擦去了嘴边的血迹。

“你别这样……”我心里开始痛了起来,不觉把那块金牌又藏了回去,低下头,似乎存着愧疚似地不敢看他,声音也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父王说,只有你配得这‘无敌’二字,李元霸不外是个天生神力的孩子,论武义他不如你精妙,论机谋他不如你老道。看他的锤法,顶多也只是粗通拳脚的水平,只不外是仗着力大,才占了优。再者,上阵交锋,带兵杀敌,岂是只靠蛮力就能成的?金牌上的‘无敌’二字,不是只有力大之人才配得上的。”

宇文成都默然沉静着,不愿说话,也不愿正视我。我知道他照旧过不去心上的这道坎儿,想了想,又拿出了那块金牌,把老杨林的织金香囊在外头裹裹好,一点都露不出那块金牌。然后托在手里,远远地给他看,一边说道:“你看,这香囊是父王给你的,父王说,他知道你是嫌那金牌落在地上,被灰尘脏了,才不愿戴,他给你这个香囊遮了那灰尘。”我见他不再像适才那样抵触了,便试图把裹了香囊的金牌拿到他的手边,又道,“父王说,这个香囊照旧当年皇太后亲自缝给先皇和父王的。”

这香囊的泉源终于让宇文成都有了反映,他微微震了一下,转头看我。我认真道:“父王真是这么说的。”我这样一说,宇文成都便低下头,从我的手里看了一眼那一团闪着金光的方块物,我便拿着那块金牌朝他的手边更凑近了一点,要他来接它,嘴里只道:“这块金牌原来就是你的,而且,一直都是你的。”他身子一震,手也了起来,似乎那块金牌有什么辐射的气力,越靠近他,他便越难独霸住自己。我不觉笑了笑,轻声道:“实在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这块金牌是你的,只有你才配得上它。只是被李元霸当众那样亵渎,你的自满不允许你就这样收回去,是吧?”我叹了口吻,又道,“实在一小我私家的自满只是对他自己而言的,那是心田的感受,而不是旁人施舍赐予的。李元霸不外是个有些残疾的孩子,你真的以为你不如他吗?你真的以为你已失了那份自满,配不上这‘无敌’二字了吗?人啊,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田,任别人说什么,也是可以挺直腰板,行得正坐得直的。”

宇文成都的手指终于肯伸直了,轻轻扣了扣那块金牌,他忽地笑了起来,一开始,他的笑声是中断而短促的,听上去竟有些凄厉,然而徐徐的,便转为平和,最后竟成了无声的笑。唇边的笑意险些消泯了他的面颊与下巴的棱角,只管他的眼光很远,像是在望着只有他一小我私家能看到的远方,但我却不再以为他的眼睛是酷寒而冷淡的,我甚至以为,那一双眼睛里,竟也有了一种梦幻似的朦胧,让他的整个脸庞都似乎笼在只有那种清晨才会有的柔和光线里,我想现在,不会再有人以为他的脸过于方正,过于肃穆,他的坚冷和强硬,似乎都已成了那梦幻的一部门。

他终于接过了金牌,我忘形地握了握他的手指,他的脸上竟倏地晕起了一抹浅红,我禁不住指着他笑道:“你现在真像抹了胭脂,比你以前气色还好呢!”

从宇文成都那里出来,我捏词说想一小我私家走走,执意让那些宫女太监随着轿子先回去了,我一小我私家走一程,坐一程,看一程,果真是连杨广都盛赞的晋阳宫,每一处都透着经心。

我刚在一座假山后停下步子,想细看看假山石上满天星星似的蓝紫色小花,突然听到假山的另一面传来两小我私家的说话声。

“你手也够黑的,拿自己弟弟的命开顽笑,这要万一他死了,你在你老爸眼前可怎么交接?”

才听了这一句,我先就已一呆,这小我私家说话的口吻和用词,既熟悉,又生疏,良久以前,我经常听到别人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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