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尘绝，帆来帆去，天际双阙（四）（1/2）

宣琅殿。供王上小憩之用的偏殿。

黄金雕龙的龙椅上，浞炱正襟危坐，神态一如既往的肃严。

我行膜拜之礼。

浞炱道：“平身。”

高粱阔柱，重檐斗拱，殿宇深广，扯出丝丝回声，更显威严。

我敬重的站在殿下，眼睛只看获得地面澄净的大理石，和自己的裙摆。

浞炱道：“泫汶，你知道朕为何要你进宫？”

“泫汶不敢枉自臆测圣心。”

“抬起头，让朕瞧瞧。”

我扬起了脸，直视这位以仁德圣明著称，牺牲我一家性命换得山河牢靠的君王。

岁月的刻刀不留情面的在他脸上刻下沧桑的印记，两鬓的花白是在诉说君王的忧虑照旧无奈？

我心中慨叹无限唏嘘。

浞炱道：“泫汶，你弹首曲子给朕听听。”

“泫汶领旨。”

侯至带人搬来琴案，焚上熏香。摆好七弦琴。

我施施然坐下，神色淡淡。指扬音起，弦声沉沉，曲意扬扬。然，抚琴者的心神全然脱离于琴

音之上，悠扬曼妙的音符在我指下璀璨生花，却带不出我一分的心神。

都说诗话琴音可窥人心，能够表达借着无形惮势不自觉的透露当事人心底最真实的情感，是悲是喜或抑或扬。

浞炱，你想自我这里看出什么。你可知道，凡间百年，我苦练的便有心思脱离琴音这项苦功。

曲毕，我躬身行礼道：“泫汶献丑了。”

浞炱注视我片晌后道：“果真乃绕梁之音，泫汶，朕派给你个差使如何？”

“任凭王上付托。”

“是这样，此番来京的外邦皇族中不乏幼年的女子，他们对我中原精湛的丝竹武艺很有兴趣，协力奏请，要朕亲派师者交他们如何弹奏古琴。泫汶，朕把这个差使交给你了。”

“泫汶遵旨。”

浞炱徐徐问道：“不问朕为何选中你？”

我依旧清静无澜道：“泫汶并无好奇之心。”为何选中我，一干王亲贵胄的小姐聚到一起，这块大肥肉怕是足够惹得许多人垂涎的吧。这样一股气力交到哪方手里都不见得对浞炱有利，而我，无权无势无名无分，就算他看透我复仇之心也一定看得清我对他的山河没有半分兴趣。我虽然不是最尤物选，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已，你去吧。”浞炱道。

我得命跪安。带着小淅和七弦琴走出这华美却了无生气的大殿。

“瑭姻。”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

我未有一丝游移，步不停歇的走出殿外。

宣畅殿。

刚入殿我便被种种色彩晃得一阵眼晕，十多位身着各式或繁复或精练的异族衣饰的各国的皇室女眷扬着妆容精致的脸庞注视着我。

我行礼道：“给列位请安了。”

身旁的一太监道：“这位就是王上选来教主子们琴艺的泫汶夫人。”

窃窃私语声立马响起，一束束审察的眼光投在我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嫉妒、蔑视、狂妄……看来我简直艳名远播。

我清静的布好琴，落座，焚香，净手。

道：“琴音以指甲肉别之,轻而清者,挑摘是也;轻而浊者,抹打是也。重而清者,剔擘是也;重而浊者,勾托是也。外弦一二欲轻则用打摘,欲重则用勾剔;内弦六七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擘托;中弦三四五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勾剔。抹挑勾剔以取正声,打摘擘托以取应声,各从其下指之便也。”

……

午时的阳光暖意融融，金黄的色调透着舒缓的闲适。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一时心血来潮便要学琴，可不外半个上午的功夫都是兴趣寥寥，脸上俱是索然无味的倦意。外人只知手舞七弦的绚烂耀目，琴音绕梁的优雅流通，却不知这背后所需要支付的辛苦和耐心。这世间许多事俱是如此，若是没有受苦的坚贞和坚定的恒心，你获得的可能仅仅是一件虚华的外衣，亦或者一无所获。在世，自己就是辛苦，吃不得苦，人上人的梦永远是飘渺的南柯一梦。

我收回琴弦上的双手，淡淡道：“今日到此吧。”

收拾完七弦琴，我行告退之礼，便同小淅走出宣畅殿。

刚踏上九曲回廊，身后便传来一声召唤：“夫人，请等等。”

我徐徐回过身，来着是位年轻女子，身着异服，头戴流串的珍珠，眉目间几分柔意几分端庄。身后随着两名同样异族衣饰的婢女。

我问道：“泫汶失礼，不知您是？”

一婢女道：“这是我叶同的凇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