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1/2)
我再度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后宫,带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薄太后命我好生将养身体,我却执意逐日定时去宁寿宫晨省,而且亲自侍奉薄太后用罢晨膳才肯返回聆请殿。
后宫的新人们刚刚入宫就获得了这样的消息,喜忧难辨的她们颇有些无法应对。虽然几人逐日穿梭着过来朝贺,谈笑间却少了些真情实意。
我低头笑着,抚摸依旧平展的小腹,双眼眯起,孩子,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为娘的先谢谢了。
“娘娘,您再进些罢!从宁寿宫回来这么久了您还没吃过工具,仔细身体。”灵犀站在一旁端着小矶,上面枚举了几碟小菜和一碗清粥。
我苦了脸,摇摇头,“不想吃,舌头寡淡的很,连日来都是清粥小菜,腻烦了。”
“无论如何,娘娘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该进些。”灵犀劝慰道。
我笑了笑,正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我才不能吃,看着灵犀关切的小脸,我又有些不忍驳了她的盛情,于是思索了一下,对灵犀说:“你去看看,可有谁送来红果之类酸甜的工具拿来,给我尝尝。”
灵犀见我肯用工具,连忙跑去偏殿寻找。
门外小内侍尖锐的声音骤起,原来是代王下朝了。
我拧紧了眉头连忙俯在床榻上,干呕着。原来早上就未曾进食,现在这样作践,胃自然犹如排山倒海,不用重复几下就有酸意涌出。刘恒进门时正望见如此情境。
“这又是怎么了,岂非御医的药都没作用么?”他快步走到榻前坐下,伸手轻轻帮我拍打背部。
愣住了行动,我缓慢爬起,虚软当坐在榻上,苦笑着:“不是御医们的药不行,而是嫔妾的身子不争气。”说罢,喉间似又有些不适,转身俯在榻边又呕了起来。
灵犀刚刚进门就望见我如此惆怅,急遽忙的上前:“娘娘,娘娘没事罢?您从一早到现在都还未进过工具,如此下去该怎么办是好?”
刘恒闻言有些不解,直视灵犀问道:“为何还没进工具,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么?”
灵犀哭腔浓重道:“娘娘从一早就起往复宁寿宫侍奉太后娘娘梳洗用膳,刚适才回聆清殿。许是起早了,许是未曾进食,回来就一直不舒服,……“
“灵犀!”我断喝一声,止住了她接下去的答话。
刘恒心中动容:“漪房,辛苦你了,只是也要记得顾及些自己和孩子。”
我抬起苍白的脸,笑对刘恒说:“那里就那么金贵了?侍奉双亲,世间人谁不如此?只是代王莫让太后娘娘知道嫔妾身子有恙,否则无心也酿成有心了。”
他点颔首,痛惜的将我搂如怀中:“无论如何照旧要多留心点自己身子,别逞强。”
我笑着,轻声允许。
翌日薄太后命我觐见,格外看护带着面纱。
我困惑,却只能一一照办。
连日来的劳累确实让我的行动有些吃力,下腹也有些木木的坠痛,不外我仍咬牙硬起身,由灵犀搀扶着赶往宁寿宫。
车辇行至半路,前方被名黑衣内侍拦住了去路。
他躬身跪倒道:“窦娘娘莫要去宁寿宫了,转去乾元殿罢。太后娘娘摆驾乾元殿了,特付托仆众在此禀告窦娘娘。”
我心底微微有些惊讶,却不深问此人,付托车辇赶往乾元殿。
朝堂上人头攒动,满是窃窃私语声。我入殿门时,双方跪倒的文武也都有些出乎意料。
宝座上方端坐刘恒,此时的他珠冕垂面,似有阴影寓目不清心情,身旁有一方竹帘垂落于地,想来薄太后应该就在那里了。
来不及多想,我低身,对代王三叩九拜,又俯身对薄太后施礼。
很快有执事的宫娥将我搀扶起,让我端坐一旁。
“今日哀家叫众爱卿来,是有些事情想与你们商量。说来这些本都是后宫事,不外因为窦氏身份特殊也只能不按寻通例矩来处置。”波太后的声音厚重幽远,沉稳中不见一丝忙乱。
我低头不语,心中揣揣难安。那日张御医的幕后指使仍不知是谁,今日薄太后却又摆出此般架势所谓何以?她是想要用我激起群臣的非议么?这样一来,就可以有个灼烁正大的捏词毁掉上次对我的允许?
下方一片哗然,各人听到此处已经能意料到究竟是何事了。只是他们却没有一人敢站起批注自己的意见。
“杜王后病逝,后宫首位不宜缺席太久。窦氏虽然来自汉宫,为人却恭顺贤良,所以哀家的意思是封她为王后,以慰杜王后在天之灵。不知道杜将军意下如何?”
这句话转的突兀,我心一沉。她这是想激杜战起身阻挡么?
“劳请太后娘娘询问,末将恐惧。这些都是代王家事,原也不用与臣等商量,任由太后娘娘决断,末将无话可说。末将只能陪罪替杜王后谢谢太后娘娘。”
杜战的推诿超出了薄太后的企图,她有些语意迟疑“那……杜将军是以为此事可行了?”
我直起腰身,等着杜战的答话,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威胁到刘熙的世子之位,但刚刚一番话杜战却是显着的放我一马,岂非那日的张御医不是他指派的?
“末将恐惧,末将认为代王的决议末将一定悉心遵循。”杜战扬着眉,眼光坚贞,端量已往似乎没有其他隐情。
“哦?杜将军果真忠心,那周卿家呢?”薄太后转问的极快,又将疑问送到周岭眼前。
当下面群臣听到询问周相时,纷纷在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周岭与我反面已久,满朝皆知,此事在他这儿必不能通过。
“老臣有些话要先告个罪。还望太后娘娘,代王,窦娘娘见谅。”周岭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
只消他这一句,我就心凉了半截。
“臣以为,后宫之事,实不应该拿到朝堂上讲。寻常黎民人家中子女亲事皆有怙恃做主。立窦氏为继后行与不行,妥与不妥,都看太后娘娘如何是想,老臣无法来参议。”说罢周岭躬身又再施礼。
我压制住心底浮升的笑意,好个老谋深算的周岭,又把此事踢给了薄太后。
此时大殿寂静无声,数百双眼睛都盯着那方竹帘。行与不行,端看薄太后怎样回覆了。
周岭的战略果真周全,想那周氏入宫不外月余,基本仍有不稳。既然已经没有希望染指后位,就必须先靠上我这棵阴凉大树。只等周氏立稳了脚跟,周岭必会为他孙女再将我扳倒铺平了蹊径。
薄太后许久没有作声,我面无心情的端坐在椅子上,敛低眉目,谁也不看。
成败只此一瞬间,却已知道了效果。
“既然众卿家都这么想,那哀家也顺从你们的意思,封爵窦氏为继后,礼辅医生着手准备。窦氏,你也回去好好准备罢。既然无事,众卿家也都退了罢。”薄太后的声音有些倦意,内里还稍夹杂些许不满。
我闻言躬身站起,敬重的深施一礼:“嫔妾恭送太后娘娘。”
至此皆大欢喜,只是薄太后却要人搀扶了才走出竹帘。
封爵大典部署在二月月朔,原来应该避忌过杜王后百日至少还要等三个月,薄太后却执意要连忙操办。我心知肚明她的意思,却不能不允许。
“明日就要封爵了,你现在在想什么?”刘恒让我侧卧在他胸前,轻轻为我梳拢着耳边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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