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1/2）

一连五晚我都是被内侍在夜半时分从未央宫抬出送到凌霄殿，破晓时分再由凌霄殿抬回未央宫。

同床的嫣儿睡得深沉倒也无知无觉。

还记得昨夜皇上将头枕在我怀中，像极了年幼的孩子，呢喃说着当年的母后如作甚他夺取的帝位，那场看似清静无波的争斗中到底牺牲掉几多无辜的生命。一一数来，一句一惊。

孱弱的他总是习惯的仰望母后那坚贞坚定的背影，虽无限同情那些被母后迈过丹脚石，却也只能如影随形般畏缩跟在母后身后前进，愈甚是，在夜深人静时，满面忿然的母后总是一次次提醒他，究竟有谁曾经对他们施加过辣手，究竟有谁如今还心存叵测。这种折磨让善良的他逐日都过在矛盾破碎边缘。尤其当他已经登上皇位，没有了阻挡时，母后依然不愿放过刘如意和戚夫人，他才知道，那些威胁全部都是捏词，母后的复仇永不停止，于是他的压抑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况，他不敢反抗，不敢辩解。只能用自己幼稚的方式掩护着弟弟。

最终，企图失败了，他也病倒了。起来后就再也不愿过问一切内外事务，只是终日游玩嬉乐。

我拍抚着他的脊梁，一下一下，是怎样的阴翳生活造就眼前这个懦弱的天子，他永远无法施展自己的理想，无法保全任何太后看着不顺眼的工具，他甚至无法主宰自己的意识。

算算，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嫣儿的喊声牵回我的意识。她怕我不醒，还用手指在我眼前往返摇晃，“清漪姐姐，你最近怎么总入迷啊，拿着书也不看，眼睛直直的。”

“是吗？”我浅浅笑笑，“你要是经常能望见我入迷是不是也说明你没好悦目书啊？”

“完了，被逮住了。”嫣儿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过身那起竹简作势读了起来。

我疼爱的抚摸她的头发，为她拢到耳后，心思却再度飞远。

频频奉诏侍寝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每次并不明路，只是暗夜相就，可是总会有存了心思的妃嫔们行贿皇上身边的人，意在探询究竟谁在凌霄殿承宠，如果消息泄露效果将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我长吁一声，愁眉蹙紧，圣上阿，圣上你这是害了我。

你只一味的不理旁骛找我倾吐苦水，却不知已在不经意间将我推向不复的田地。

重重心事让我第一次以为时间如此漫长，刚过了晌午就开始不耐心起来，既盼着今晚依然诏我随侍，那样就可以让我陈诉利弊，求圣上容我躲过明暗夹击。可心底又盼着今晚圣上不诏我去凌霄殿，以后便忘了我才好。

左右为难的我辗转翻身，不能清静，心神疲累。

挨到点灯时分，嫣儿已经有些困倦，让随侍的宫娥帮她卸掉了钗环，只着贴身小衣散着头发爬上床榻。

突然以为气息扑人，我放下竹简，抬哞看她。

圆溜溜的脸庞离我只有一掌远，两个大眼睛充满了期待，映着烛光流连闪烁。

“嫣儿想做什么，想吓仆众吗？”我微微一笑，点下她的小鼻头。

“才不是，人家是想让清漪姐姐给我讲故事。”她一脸讨好的样子，还淘气的眨动眼睛。

“唔，可是仆众不会讲怎么办。”我居心逗她，绷住面容反问道。

她一副不相信的神情：“才不信呢，清漪姐姐什么都知道，清漪姐姐讲给我听吧罢！”说罢她又过来摇晃我的袖子。

我为难的皱皱眉说：“那嫣儿想听什么呢？”

“什么都行，我就想听清漪姐姐讲故事。”她一拍手，因我允许而兴奋。

“那好吧，仆众给嫣儿讲个女英雄的故事。”我搂过嫣儿让她睡在床外，这样我可以右臂环住她，不遇到伤处。

“这个女英雄呢就是嫣儿的皇祖母，当今但后娘娘。前秦统治的时候，高祖是沛县东泗水亭长，他不满秦王残暴，揭竿而起，率领着兄弟们反秦。他脱离家乡时留下了怙恃和妻子，可是没过多久秦王就派人来到他的家乡捉拿高祖的亲人威胁高祖。而太后有勇有谋，要害时刻自己驾着马车拉上公婆逃命，后面虽然有上千的人马围追堵截，她照旧奋力逃出虎口。

惋惜忙乱之中婆婆被人杀死，公公落入也有夺天下之心的项羽手中做了人质。

厥后她千辛万苦逃到了丈夫的营地，才知道此时的高祖已经先入关中，但却被霸王项羽紧追着不放。就在汉望山的时候，汉军为楚军困绕，两人终于隔楼喊话，项羽撑弓远射，一翎啸鹰箭正中高祖胸前，力拔山兮的劲道将高祖贯倒，楚家军一阵狂呼，汉军这方哗然一片。就在这时，太后狠下心偷偷将高祖胸前的箭尾折断，用尽全身气力将高祖扶起，高祖伤痛口不能言，她则在旁助喊，“都说天下英雄莫过于楚王，小女子也笃定相信，只是今日这箭实在没准的很，只射中我家良人的后脚跟。”那楚霸王一生自负，又见高祖好好站在那里，自然不愿细查，使气撤兵。暂时解了四周围困。

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改变高祖被围的险境，太后又深夜身着高祖的衣服，带上十几名护卫扮成遁逃容貌，引开项羽的注意，当项羽派大批戎马全力追赶时，高祖已经带军队杀出重围，一举逃脱。

项羽抓住太后时，才发现上当，其时气得血脉逆流可又无可怎样，只能将她做为威胁高祖的人质，暂时收押在大牢之中。

每当那楚霸王与咱们汉军交锋时打了败仗或是其他诸多不如意时就带她出来羞辱，鞭笞辱骂如同屡见不鲜，但她从未曾屈服，每次都是高声叫骂不停，这样的铮铮铁骨就让身为男儿的项羽也甚佩服，命人好加款待。

厥后那项羽败走乌江，愧见江东父老而自刎。才有了她和高祖携手配合登上帝后宝座，享万代香火供奉的今日阿。”

嫣儿听得入神，我讲得这些工具是她从来未曾知道的。史官们纪录的丰功伟业从不会有女人的伟大孝敬，对帝王的歌功颂德中也抹去了脂粉英雄的身影。吕后的故事是小时候祖父讲给我听的，我仍记得那时他曾评价当年的吕后大有帝王心计，汉室山河若没她相助未必能成就，数尽英雄，她才真正是大汉的最大元勋。

“皇祖母这样厉害阿？”嫣儿惊的说不出话，还在咂嘴品味着故事里的刀光血影。

“好啦，仆众讲完了，嫣儿也该睡了。”我把她头发捋顺放入纱套，用纱套包住头发是宫中女子敬重头发的要领，这样一来，就不会因为睡觉时的翻身将头发弄断弄掉。

嫣儿支吾着躺下，闭上双眼，一会就沉沉酣然睡去。

我侧卧一旁，用手拍抚着她，逐步地合拢双眼。

朦胧中又听到开宫门的声音，我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无可怎样，只得静等着他们进来。

谁知，那方白团龙帕飘然盖在嫣儿的脸上。我一个慌神，用力拉住横在我眼前想抬走嫣儿的手臂。那手臂气力奇大，见我隔挡，挥手一推，我已低声痛呼被甩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