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鼎 （四 中）（1/2）

第一章问鼎（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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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可谁也不知道明天形势又会向哪个偏向演变。为了不影响军心，大伙又商量了几句守夜、布防的细节，然后便各自疏散开，躺在粮车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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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让大伙失望，程名振翻来覆去无法合眼。秋风裹着夜露穿透皮甲，让他满身上下都凉飕飕的，从牙齿一直凉到骨髓里。四周的士卒显然也没能入睡，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偶然有身体瘦弱者熬不动夜寒，“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牙齿像剁肉馅般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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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程名振披着毯子坐起，抬头张望远处的敌营。不愧为名满天下的博陵精锐，即便在野外草草搭建的营寨，也整整齐齐很是有章法。高高竖起的旗杆上，有灯笼不停地亮亮灭灭，就像野狼看向猎物的眼睛。他们已经盯住了，已经竖起耳朵，已经伏下身体，只等着最后的一次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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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由的，程名振就感受到有些畏惧。这可是他身上从没泛起过的情况。再此之前，他领兵应对过大隋官军，绿林好汉。多次在死亡边缘上打滚。测试文字水印7。但没有一次，心里像今天这般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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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战略很简朴，简朴到他仔细琢磨一会儿就能琢磨出全部来龙去脉。对方的军力很单薄，单薄到他只要掉臂军粮，绝对可上前一较输赢。但简简朴单一条卡断粮道的战略，稀稀落落千十号人，却让行伍多年的他束手无策。非可是他束手无策，恐怕今夜，整个窦家军上下都没人能平安入睡。就为了这区区一千人，就为了这简简朴单一条奇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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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算奇策，甚至连企图都算不上。灼烁正大而来，明刀明抢，却令人无法从容应对。阳谋！蓦然之间，程名振心头涌上这样两个字，忍不住摇头苦笑。这是如假包换的阳谋，堂堂正正而来，却比阴谋企图更难以招架。就像铁锤砸鸡蛋，完全依附实力。一锤子下来，管你鸡蛋是有何千条奇策，都是连皮带黄子捣个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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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太阴柔了些？似乎有一盏灯在心头亮起，令他双目咄咄放光。自从加盟窦家军之后，自己日日想的就是如何与人斗心机，如果在夹缝中求得一夕平安，却从没想到自身实力方面。倘若自身实力足够硬，即便不想方设法讨好窦建德，他岂非敢于对自己动硬不成？而如果自身实力不够，即便再奴颜媚骨，只要对方心中生厌，一样会令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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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在为人处事方面，包罗在领军接触方面。测试文字水印3。想当年，面临桑显和的数万官军，自己何尝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过。如今，不外是李仲坚麾下的一千轻骑，自己居然想这儿想那，就没想过兴起勇气，与对方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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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刹那间，程名振如同被醍醐灌顶，眼前再度一片通明。“战就战，怕有何用！”他喃喃自语，然后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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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色中，笑声听起来异常地清晰。众将士抬头望向他，心中以为好生震骇。不知道是错觉照旧仰视的缘故，这一刻，大伙都以为程名振似乎又长高了些。高峻魁伟，似乎转眼间又履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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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过之后，程名振自己也以为满身上下好生轻松。四下环视，笑着说道：“没事！大伙接着睡，放心斗胆的睡。今夜，我保证敌人不敢前来进攻。明天正午，如果贼人还死缠烂打，我就带你等割了他们的脑壳，拎着去向窦建德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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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周围的将士们全笑了起来，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测试文字水印6。有道是，将乃三军之胆。特别是对于洺州营这种由主帅一手带起来的队伍，程名振的一举一动，绝对影响着军心能否牢靠。见到主将如此自信，大伙心里也都感受踏实起来。下半夜，再无人担忧会不会遭到敌军偷袭，明天会不会平安将粮草送到，整个运粮队内鼾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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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雷的鼾声中，程名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睡梦里跟对手不知道战了几多回，醒来后，激情顺着头发梢往外冒。“在东侧的车墙上开几个小门，不必担忧敌军杀进来。让大伙轮流出阵去捡干柴生火做饭，咱们守着这么多粮食，怎么着自己也得吃顿热乎的！”挥了挥手，他高声下令，然后手持长槊跳上粮车，悄悄鉴赏天地间的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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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粮车之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博陵军的一举一动。他们显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洺州营这边的变化，有人迅速将新情况报了上去。纷歧会儿，宿将张江从中营走了出来，站在马背上向东张望。测试文字水印7。远远地，他的眼光似乎跟程名振的眼光碰了一下，然后逐步移动开去。随即，博陵军营地又恢复了安宁，将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生火，准备新一天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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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军将士都吃过早饭之后，博陵精锐拔营，又徐徐地向运粮车逼了过来。照旧于二百步左右勒住坐骑，宿将张江带了两个侍卫出阵，嚣张地叫唤道：“程将军，昨夜休息得可好。今日能否领军出阵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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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齐郡英雄会猎于野，程某求之不得！”程名振在粮车上哈哈大笑，很是自信地回应。“然而，运粮重任在肩，不敢因私而废公。如果张将军真有切磋之意，不妨直接走到我的军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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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用力一挥手，居然命人将西侧的车墙也开了几个丈许宽的大门。恭候博陵精锐分头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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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江见此，心中暗道一声佩服。笑了笑，轻轻摆手，“既然程将军放心不下你的粮车，张某就欠好委曲了。今日天气不错，你我一起喝几盏，共赏秋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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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相邀，敢不从命。测试文字水印8。”程名振拱手称谢。回过头，命人取来几块熏过的猪腿，“我这里恰好有下酒席，张将军只管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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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张江笑着颔首。转身冲背后的雄师一摆手，“取几袋子酒来，让程将军尝尝我上谷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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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侍卫允许一声，策马离去。数息之后，果真拎着五六袋子酒水返回。张江自己留下了三袋子酒，剩下的数袋交给侍卫，伸手一指程名振，“给程将军送去。一袋子酒换一条干猪肩，切莫让他占了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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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允许一声，纵马冲到车阵之前。程名振也不闪避，伸手下探，接过酒水。然后抓过同样数量的干猪腿递了已往。“请张将军尝尝我洺州熏彘肩!切莫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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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拱拱手，接过熏猪腿，疾驰而去。张江接过熏猪腿看了看，然后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在两军阵前找了块石头当桌案，以腰间横刀当菜刀，切肉而食。程名振这厢也不客套，解开装酒的皮口袋，开怀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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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明到现在，双方没放一支箭，但相互之间的争斗却一刻都没停止过。测试文字水印9。与昨晚的畏手畏脚差异，今天的程名振，完全凭着自身实力跟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再没半分忐忑不安的容貌。张江见此，知道年轻人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容易搪塞，用手抹了下嘴巴，站起身来说道：“不错，你人不错，这肉也不错。惋惜太少了点儿，不够我麾下弟兄分。我军中尚有不少好酒，跟你换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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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子酒换一条彘肩，这买卖对我来说太亏。五袋子酒换一条如何？”程名振原来在粮车上盘膝饮酒，见张江站了起来，自己也起身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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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三百袋子酒，跟你换六十条彘肩。看你年岁小的份上，让你占些自制！”张江拍拍手，很是爽快地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