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骝 （三 下）（1/2）

绝望中组织起来的反扑虽然起不到力挽狂澜的效果，对方只用了两次变阵，辅国将军吴文忠身边便再没有站着的袍泽。该章节由网提供在线阅读他冲得太快，险些与大队人马完全脱节，如果冯孝慈身边那仅有的几百号弟兄也可以被称作大队人马的话。而果毅都尉姜廷麟又没能实时填补吴文忠舍命冲出的空缺，接下来的战局展便顺理成章，辅国将军吴文忠被一群巨鹿泽锐士困绕，在他身后，数不清的锐士困绕着右武侯的其余幸存。

锐士们抬起头，期待自家主将出下一步下令，是将辅国将军吴文忠生擒照旧阵斩？这种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吴文忠愈疯狂。“来啊，杀我!”他高声出邀请，跌跌撞撞地冲向正面自己的锐士，锯齿一样横刀舞得毫无章法。那名锐士情不自禁地退却，同时用槊锋盖住吴文忠的去路。吴文忠又向前扑了几步，一掌握住尖锐的槊刃，掌心鲜血直流，脸上却带着痴迷般的微笑，“来啊，杀我！”他继续出邀请，似乎死亡是一种荣耀。手中的横刀一下又一下剁在槊杆之上，试图将硬木做成的槊杆一劈两段。锐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似乎看着一个疯子。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新的下令，“左一旅向前，右四旅侧转，左七旅斜插，中五旅接替右二旅，攻击敌军左翼！不要停滞！”

几柄横刀交替着砍了过来，砍在了吴文忠被重甲包裹着的身体上。所有疯狂都竣事了，他逐步松开掌中槊刃，逐步委顿，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试图用横刀支撑一下，陪同他征战多年的横刀在一声脆响之后裂为两段。“这样也好！”吴文忠笑了笑，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望见无数双穿着粗布战靴的脚从自己的身边走过，整齐齐整。

“左一旅退却，原地稳住。右四旅向前，左七旅就地结阵，中五旅退避，右三旅上前补位！”单调而响亮的下令声又响了起来。数以千计的巨鹿泽锐士在程名振的指挥下重复先前做过的行列配合。这种行列配合很枯燥，他们曾经在一起演练过无数次，却没想到它居然可以用来杀人。而被困在战阵中央的右武侯现在就像磨盘下的豆粒，无论何等坚硬，总有酿成齑粉的时候。

“左二旅上前补位，右四旅退却，左七旅退却，右三旅原地坚持，中三旅上前补位！”程名振继续布下令，脸色冷得像头顶的夜空。他知道冯孝慈支持不了多久了，每一轮攻击都市让右武侯再衰弱一分，每一轮攻击都市带走十几条性命。官军和义军之间不存在恻隐，生擒活捉只能给宿将军带来更多的羞辱，同样，哪天他落到这种田地，也只有战死一途可选。

锐士们机械的上前，将手中武器刺出，砍出，然后在低级军官的协调下机械地退却。他们也不看攻击的效果，他们无需看攻击的效果！群狼搏狮，无论狮子是否已经倒下，野狼们的心里总是装满崇敬。对方是大隋朝十二府兵之一，名满天下。随便撕下一块皮肉来都足够他们向同僚炫耀，随便砍上一刀都足够见证他们的绿林生涯。

与战场萧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是三当家杜疤瘌，他在适才的杂乱中挨了一刀，但只伤及了皮肉。现在看到半个时辰前还追得自己想像兔子一般的右武侯濒临覆灭，兴奋得手舞足蹈，“对，就这样。左，左一旅，向前，向前砍他一刀。砍，就这样砍。右，右三旅，别退啊，再砍两刀就竣事了。那里，那里…….”

没人听他的呐喊，认真重复下令的亲兵们只认程名振一个。很快，杜疤瘌就跳得没意思了，呵呵干笑几声，用手轻扯程名振的护腿甲，“闲婿，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派人来接应，我今天就要归位了！”

“忸怩！”正站在马鞍上视察战场中央动向程名振向下低了低头，轻声回应。他不敢居功，事实上，将右武侯困住的劳绩也不是他一小我私家的。在他没来得及做出调整之前，已经陆续有三队锐士不甘受辱，主动向右武侯起了还击。他们的还击虽然没能停止住右武侯的攻势，但他们却用自己的性命为程名振赢来了难堪的准备时间。

“说啥呢！你忸怩啥啊？”杜疤瘌没能明确程名振的意思，只顾着向自己和女婿头上揽劳绩。“要不是你顶了上去，今天大伙肯定栽抵家了！这劳绩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我看谁还盛情思不认可？”

程名振笑了笑，继续指挥锐士们绞杀右武侯残部。劳绩，他不想争了。今晚的举动能不引来贫困他就很是满足。履历过一场起义的人，总是对同样的眉目很是敏感。今晚张金称的所作所为都很是离奇，程名振审慎地推测，张金称将指挥权收走绝不是因为想要在众人眼前体现一下，更不是因为一时使气。张金称试图在向大伙表达一个意思，在巨鹿泽里，谁才应该最受尊重，谁才说一不二，一言九鼎。

正是这种暂时争夺指挥权的做法导致了数千名弟兄无辜惨死。如果不是几队锐士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了时间；如果身边的这些锐士不是程名振一手**来的，没有鼓角也能执行他的下令；如果不是他在巨鹿泽的威望足够高的话，今晚的效果将不堪设想。

程名振没有勇气将今晚的战斗再重复一次。更没有勇气与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张金称别苗头。他现在由头到脚，都打满了巨鹿泽的印记，如果与张金称生了冲突，他将会被天下人看做什么？！

“你专心接触，大当家那里，有我呢！”觉到程名振有心事，杜疤瘌笑着大包大揽。“他就是那么小我私家，想起一出是一出。不外他跟我是多年迈哥们儿了，有什么话三言两语就能说开！”

程名振又笑了笑，算是接纳了岳父的盛情。友爱这工具值几多钱？到现在他也没算清楚。当年林县令和董主簿还跟他亲如一家呢！转过脸来还不照样试图至他于死地？而王二毛跟他之间的友爱，却厚重到可以将性命交托，任凭别人用几多款子也买不到。

想起王二毛，程名振心里又是一阵抽搐。为了杀一个冯孝慈，他把好兄弟的命搭了进去。巨鹿泽和官府势不两立，冯孝慈还没死，又来了紫骝驹魏文升、虎贲郎将王辩。而他却没有第二个王二毛可以交流，没有第二个好兄弟可以为他引开敌军。

不远处的绞杀还在继续。锐士们相互之间的配合越来越娴熟，右武侯的反抗越来越微弱。轮不到上前征战的弟兄们全都稳住阵脚，远远地围城一个大***，举着火炬看这场杀戮演出。郝老刀、卢方元、孙驼子等人也都转了回来，满脸佩服地冲着程名振挑大拇指。

一名校尉小跑着上前，在程名振的脚下抱拳施礼，“九当家，大当家问你，这是什么阵型？”

程名振迅速低头，看清来人是故友周礼虎。“盘龙阵，也叫磨盘阵。咱们巨鹿泽锐士从前训练过的，阵图和阵法我曾经画在纸上交给过大当家，他手里应该有，预计没来得及细看！”

“噢！我预计是大当家公务忙碌忙，一时没想起来！”周礼虎又向程名振拱了拱手，转头回去覆命。跑开几步，他又愣住脚步，回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程名振说道：“九，谁人，九哥。完后能不能教教我这招。看上去挺好使的！”

“嗯！”程名振笑着颔首。在馆陶县一道起事的弟兄们中间，周礼虎算是较量机敏的。更难堪的是这小子会做人，上上下下都能吃得开。教会他一些工具，也能让自己平时的事务多一小我私家分管。多一小我私家跟自己分享练兵和整军的权力，张金称那里也会更放心。

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工具，周礼虎屁颠屁颠地跑去向张金称汇报了。没等程名振凭证战场情况出新的指令，此人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仰着脖子喊道：“九，九哥。大当家问你，能不能活捉冯孝慈这老小子。他想挖了老家伙的心肝来给王堂主祭灵！”

这是张金称的示好方式，程名振无法拒绝。略作犹豫，冲着身边的传令兵们喊道，“中七旅退却，左二旅原地结阵。右四旅原地结阵，中三旅向前五步，结阵。”

“中七旅退却，左二旅原地结阵。右四旅原地结阵，中三旅向前五步，结阵。”传令兵们扯着嗓子将最新指令喊了出去。正在于右武侯交手的锐士们闻令，迅速做出调整。几队人马或前或后，围成了一个六边形，将满身是血的冯孝慈和最后的十几名右武侯将士困在中央。

“放下武器，降免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程名振继续呐喊。

“放下武器，降免死！”不光是传令兵，连同战场焦点的锐士们都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敌人能在他们的轮替攻击下支撑这么久，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即即是土匪流寇，也尊重那些有本事、有骨头的家伙。右武侯残部个个都是好样的，值得大伙放弃恼恨。

听到喊声，仅存的右武侯残兵们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看自家主将，满脸茫然。厮杀了泰半夜，他们早已经精疲力竭。作为士卒，他们已经为大隋尽了力，现在投降也不能算做羞耻。况且对手能展开如此威力庞大的战阵，自己也不能再被看做土匪流寇。

冯孝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擦拭自己手中的铁槊。槊杆已经在适才的鏖战中断了，他握在手里的只剩下带着槊锋的小半截。即即是这仅存的半截上也充满了伤痕，就像宿将军的身躯，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

“放下武器，降免死！”“放下武器，降免死！”唯恐宿将军拒绝，锐士们扯开嗓子，齐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