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分 (三 上)(1/2)
第一章秋分
猩红色的战旗,土黄色的号铠。前方的队伍是那样的熟悉。在童年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程名振曾经梦想着成为身穿黄色号铠中的一员。在同一面战旗下,刀劈突厥,马踏南陈,为背后的大隋立下赫赫战功,像悬云台,名留青史。
可以说,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向导着另外一支队伍,向父辈们以之为荣的大隋战旗起决死攻击。但现实就是这样荒唐,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不得不想尽一切措施,用尽一切手段葬送父辈们的血染荣耀,不惜任何价钱。
就在他一闭眼睛的刹那,敌我双方已经有近千人倒在了血泊中。大隋府武器械良好,训练有素,弓箭手射出的破甲锥险些都集中在某个牢靠区域。张家军的大部门喽啰还穿着单衣,三棱形的箭簇很是轻易地边撕开了他们的衣服、皮肤、肌肉、入体长达半尺。中箭甚至来不及出惨叫,就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旋转着倒了下去。
相比之下,喽啰兵们的战绩乏善可陈。除了少数持着缴获来的角弓的精锐,其余弓箭手射出的羽箭只管占据了地形和风向的双重优势,也散乱不堪。大部门被官军中的朴刀手用盾牌格落,小部门荣幸掷中目的,却仅仅是在皮甲上钻了个洞,连重伤都没能造成!
一轮羽箭射罢,喽啰们的士气迅速下降。锋矢阵的前三分之一还在高速前冲,后三分之一却有许多人在袍泽的尸体前放慢了脚步。“他***,冲上去。胆小后死!”阵尾督战的三当家杜疤瘌连忙翻脸,抡起刀背一通乱抽。后排喽啰背上吃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前玩命。中间位置的袍泽被他们推动,整个阵型顺着地形的坡度隆隆前行。官军的第二波羽箭却又像冰雹般砸了下来,砸在锋矢阵的中央,将其切成若即若离的两段。
背后的惨啼声此起彼伏,程名振却充耳未闻。他甚至没有整顿队形,鼓舞士气的企图,只是裹在锋矢阵中央靠前部门,一味地加速速度。护在他周围的亲兵个个身经百战。现主将舍生忘死,也都豁了出去,挥舞着长柄陌刀,狼一样惨叫,“嗷嗷,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几名身受重伤的喽啰自知性命难保,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厉声相和。凄切的啼声让所有弟兄心中一凛,同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啊….啊…啊啊……”冲在最前方的所有喽啰都叫了起来,声声透着绝望。很快,这绝望的啼声熏染了冲锋中的每一小我私家,他们亦举起简陋的武器,高声回应。
“啊….啊…啊啊……”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在世又有什么可迷恋!倘若战败,大伙的脑壳少不了要被挂在城头上,还不如奋力一搏。
“啊….啊…啊啊……”既然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你们活得舒坦。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再过二十年,天地间还会泛起一条好汉。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很容易受到情况的熏染。当整个军阵的焦点都抱上必死之志的时候,其余弟兄也迅速忘记了恐惧。羽箭的封锁还在继续,死亡就在身边。昔日的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跑动中的人却疯了一般,基础不想做任何停顿。
冲上去,冲上去,临死拉一个垫背的。
冲上去,冲上去,新郎官程九爷都冲到最前方了。谁的命比他还金贵。
古语云,临阵不外三矢。指的就是在一百步左右的羽箭有杀伤力射程到两军相接这段距离上,防守的一方的射击频率。除了少少数天才的射手和武艺精熟的上将外,一石半的角弓,能直接置敌人死地的射程最远不会凌驾一百二十步。而一百二十步的距离,高速攻击的战马只需弹六到七下手指的功夫,人的跑动速度稍慢,十五个弹指,也可以完成两军相接。
第三波羽箭落下,又放倒了五百多名绿林好汉。第四波羽箭因为双方距离过近,已经只能接纳平射,大部门被排在锋矢阵最前方的喽啰们用盾牌离隔,少数落入阵中,杀伤力骤减。没等府兵们将第五支弓箭搭在弦上,锋矢阵最前方的朴刀手突然将木盾当做暗器向前甩去。厚重的木盾在半空中打着旋,挂着风,直接切在了前排府兵的脸上。
没推测喽啰们居然用如此方式起攻击,站在最前排的府兵登时被砸得晕头转向。与此同时,程名振的第一道将令终于在人群中央响了起来,隐隐带着股血腥。“举刀,挺矛!干翻他们!”,他高声呼喝,丢下插着三支雕翎的木盾,将先前单手提着的长槊稳稳地端平。
弃掉盾牌的朴刀手连忙举起钢刀,跨步冲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敌人。紧跟在朴刀手身后,一路受其掩护的长槊手也平端铁槊、木矛和白蜡杆子缨枪,撒开双腿,将跑动的速度挥到极限。这都是几个月来程名振日日不停训练他们做的,大伙险些形成了本能。一旦将武器端起,即是勇往直前,百死而不旋踵。
“前军,稳住!左右两翼、斜向上前,切断他们!”宿将军冯孝慈不慌不忙,挥舞手中的令旗。“呜呜——呜呜——呜呜”身边的传令兵连忙举起军号,将他的下令通知到全军。“十”字形大阵徐徐开始移动。即将与对方相接的前军履历了最初的杂乱后,很快恢复了镇定。一直以羽箭向绿林好汉招呼的左右两军丢下角弓,提起武器,呈铰剪状,逐步向前迫近。
“轰!”征战双方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血浆迸射。刹那之间,府兵前军便如遭受重锤的岩石般,碎掉了厚厚一层。而锐利如刀的锋矢阵列也连忙变钝,前排勇士冲锋速度骤然下降,后排的喽啰却因为跑动的惯性继续压上来,或将挡在路上的府兵将士捅翻。或被训练有素的府兵将士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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