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分 (中)(1/2)
巨鹿泽与襄国郡治所龙冈城之间的距离只有六十多里,雄师亥时出,天亮时恰好赶到。城里的仕宦早就是被张家军打服了的,那里敢多做反抗?还没等羽箭射到城头上来,一干文武已经打开城门,跪在门口恭迎张大王前来巡视。
兵不血刃夺了郡城,张金称心情甚佳。一边派出亲信入城维护治安,以免有人趁乱惹事,给张家军脸上“抹黑”,一边命人将襄国郡的巨细官员叫到跟前,平易近人地说道:“老子为人讲信誉,不像尔等谁人狗屁朝廷,前脚拉完了屎,后脚就趁热坐回去!尔等只管放心,既然尔等没短过老子的保安费,老子自然要要保尔等的平安。此番只是借路经由,等雄师过完了,尔等该敲鼓的敲鼓,该打锣的打锣,该给朝廷的报信的报信。说打得老子落荒而逃也好,血战夺回郡城也罢,只管吹!横竖只要没真跟老子动手,老子也就不难为你们!”
“不敢,不敢。大,大当家对我等有不杀之恩,我等谢谢不尽。岂能再胡乱吹嘘,坏,坏了大当家的威名?”一干倒霉蛋官员听闻能保住性命,早已漆黑念了不知道几多回佛。现在听闻张锦程居然让他们继续当怙恃仕宦,还要向朝廷虚报战功,吓得额头冷汗之冒,一个劲儿的摆手称谢。
“让你们吹你们他娘的就只管吹,拿老子的话当放是屁么?”张金称眉头一竖,张口便骂。“换了别人来当郡守,老子还得跟他打一场才气把他打服,还不如你们几个用着顺手呢!想活命的,就别跟老子客套。否则,莫怪老子不讲原理!”
您老什么时候讲过原理来着?众仕宦心中暗骂,口中却只有唯唯诺诺。唯恐说错了半个字,惹得张大王火,将众人的心肝挖去做下酒席。幸亏张家军正忙着赶路,仅仅在城内停留了一个时辰,便急遽而去。临行前,顺手将市署、府库里准备上缴给朝廷的铜钱和米粮洗劫一空。
损失的那些财物,都能从大户和黎民头上再刮出来,并不足以令怙恃官员们挠头。但如何向朝廷汇报,却让大伙彻底为难了。按张金称说的写吧,未免吹得太过,假话万一被人捅破,众人性命难保。可说是不战而降吧,按大隋律例,似乎也是个死罪。没死在张金称手里却被朝廷给剁了脑壳,做这种傻瓜也实在需要些勇气。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有一个书吏想出了个好主意。建议郡守大人以稳定应万变,就当大伙团体做了一场白昼梦,事实上什么事情都没生过。横竖如今天下事故纷纭,未丧城失地,就不会引起朝廷的太多注意力。只要大伙自己不主动上报,无论是京师照旧东都,谁还会派人查查张金称是否进入过龙冈城?除非朝中大佬们闲的蛋疼!
众官员闻听此计,纷纷叫好。连忙派遣衙役张贴布告,宽慰黎民,严禁流传蜚语蜚语,更禁绝明确昼说梦呓,否则定以从贼罪论处。把黎民们吓唬住后,又急遽忙忙写了几封信,快马送往周边各郡。以同僚的名义提醒各郡仕宦,张金称倾巢而出,刚刚“绕”过龙冈,请大伙小心审慎。
说来也怪,张金称对内虽然克制喽啰们探听此行去向,对外却绝不提防。有一拨襄国郡的信使险些就在他眼皮底下马不停蹄地跑了已往,他既不阻拦,事后也不派人去追。任由张家军出泽的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开。
雄师迤逦南行,越沙河、翻磐山。一路上通常定时缴纳了保安费的城池、堡寨,敲打一下便走。对那些不愿缴纳“保安”费的寨子、碉堡,则血战而下,彻底将其烧成白地。就这样打打停停地走了小半个月,搅得整个河北南部的各郡县一日三惊,明确昼都不敢开城门放黎民收支。正在各郡将士枕戈待旦的时候,张家军却突然又失去了继续劫掠的兴趣,在武安郡和魏郡的接壤处,捡了个名叫滏山的废弃要塞驻扎了下来。
滏山地处太行支脉,上窥武安,俯览魏郡,阵势十分险要。万一张家军哪天玩得兴奋,稍不留心就可以逆着浊漳水穿过太行,直接杀进河东上党郡去。这下,非但河北道南部的怙恃官员心中恐惧,河东郡南部的怙恃官员们也坐不住了。紧迫文书雪片一样写进东都去,请朝廷增加剿匪军力,早日还地方以清静。
“那朝中的狗官,真的会像咱们期望的一样昏?”非但大隋的怙恃官员们忐忑不安,张金称麾下的寨主们心里也直犯嘀咕。此番主动出击,大伙可是险些将巨鹿泽中能打的战兵全带上了。而作战目的却很是邪乎,居然试图把右武侯将军冯孝慈从黎阳的高墙后逼出来,到地形倒霉于骑兵展开的滏山一带举行决战!
“管他呢,朝廷要是不愿资助,咱们这趟就算练兵了,横竖泽地那里有老二和娟子两个带兵看着,一时半会儿没人攻得下!”张金称生性乐天,丝绝不把大伙的担忧当回事。“他要是肯资助呢,咱们就在这太行山外给冯孝慈点儿颜色看看。也让河北各地的老小爷们开开眼界,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真英雄,什么样的人是假把式,见了官军只会撒丫子!”
后半句话逗得大伙轰然而笑。巨鹿泽的弟兄素来对河北道绿林总瓢把子高士达不甚敬重,上一回高士达的心腹窦建德遇到冯孝慈不战而走,但随后巨鹿泽众弟兄却拼了性命将冯孝慈从家门口赶回了黎阳。如果这回大伙真的把宝压对了,顺利砍下冯孝慈的脑壳,以后以实力为尊的绿林道上便不会再有什么高峻当家。各洼各寨的英雄好汉纷纷投奔过来,巨鹿泽的势力必将一飞冲天。
“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气看清楚。不能凭着黑灯瞎火的几声叫唤!”听见众弟兄会意的笑声,张金称愈犹豫满志。看了一眼八当家卢方元,继续增补,“大伙既然提着脑壳造了反,自然也是谁有本事随着谁。能不能将狗天子拉下马不说,总得把路越走越宽敞,不能罐子养王八,越养越抽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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