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东门 （一 上）（1/2）

王二毛靠在院子里边的老树下，身体不住地哆嗦。程小九死了！曾经被他视作无所不能的程小九死了！被人眼睁睁地刺死在自己眼前。而作为程小九的好兄弟，没用的王二毛却被书房内的刀光血影吓麻了爪儿，既没想到去外边搬援军，也不敢阻拦凶手逃走！

他突然希望被张姓狗贼刺死的是自己，这样，他就不用背着一个怯夫的骂名活下去。平时自己吹了那么多的牛，胸脯拍得那么响，最要害时刻却被吓瘫在老树下，连一点忙都没帮上！

没人剖析王二毛的体现。

衙门里现在一乱成了一团糟，县令大人抱着脑壳蹲在墙根儿下，基础不敢抬头。武艺最好的程教头胸前殷红一片，看样子已经被刺客开肠破肚！至于平素威风凛凛的捕头和衙役们，黑灯瞎火的，天知道他们躲到了那里。而城南传来的求救军号却“呜——呜——呜-呜”没完没了，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苍凉。

“大人！是战是走，您得拿主意啊！”刘子光满脸鼻涕眼泪，哀哀地向林县令祈求。

“张金称！张金称！”衙门外，被军号声从睡梦中惊醒的黎民们抱着家里唯一值钱的工具，哭喊着向东南西北四个偏向跑去。谁都不知道那里清静，但谁都不敢再留在家中。张金称是个生吃活人心肝的恶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明天会不会成为他桌上鲜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伴着凄厉的军号声，无数飞鸟从半空中掠已往，叫得人毛骨悚然。它们是最幸运的，因为它们有翅膀，想飞到那里即是那里。

就在这个杂乱不堪时刻，王二毛突然现自己的好朋侪的尸体动了动。“小九——！”他扯着嗓子狂喊了一声，飞也般向前奔去。撞开盖住眼前的乡勇，踩过刘子光的小腿，顺势推了林县令一把，双手将程小九的“遗体”抱了起来。“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也不活了。我对不起你啊，我是个只会吹牛的废物！”

似乎听见了他的话，程小九的尸体又挣扎了几下，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光凝滞，手指庭院众人，口中“呃呃！”有声。

乍尸！已经被城南传来的军号声吓破了胆子的乡勇们愈张皇，零星几小我私家拔腿就向衙门外跑，更多的人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叩头如捣蒜。“程教头，你放心去吧。弟兄们亏不了你的后事，逢年过节，必有祭祀！”

“呃，呃，呃，呃”程小九的尸体越动越有力，居然挣脱了王二毛的手臂，直接站了起来。鲜血依旧顺着他的胸口向外冒，*的已经染红了半边布袍。他却一点儿感受都没有，一步一步逐步向前挪，一步步靠近蹲在墙根处抖的林县尊。

“程——”先前还死活不愿抬头的县令大人快速向后挪了挪，伶俐得就像一只肥猫。“程，程教头！”一边哆嗦着躲闪，他一边高声祈求，“我，我，我不会亏待你。你别过来，别过来，过来我就喊人了！”

“程教头，你死得冤啊！大伙都知道！但冤有头债有主，你别乱拉人走啊！”刘子光最为机敏，刚劝完已经吓傻了的林县令，转眼充当起僵尸谈判的角色。“你放心去吧，家里老小有我们，只要我们有口饭吃，就不会让他们饿着！”

“对，对！”眼看着程小九的尸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林县令终于被吓出了几分胆气，高举右手，高声允诺：“本县决不会慢待了你的家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尸体”似乎基础没听见众人在说什么，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林县令已经只有半尺之遥。“本县给你家里每月送米五斗，钱三吊，月月不缺，决不忏悔！”林县令已经无路可退，背贴着墙角喊道。

每月五斗米，三吊钱，已经靠近一个在职兵曹的所有明面和暗地收入。林县令知道程小九生前是因为穷怕了，所以才应征乡勇的。情急智生，居然想到了用同样的手段来搪塞“死尸”。而这招的效果险些是立竿见影，他的话音刚落，“死尸”渺茫的双眼中突然冒起了几丝亮光。不再向前走，也不愿倒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衙门外的状况愈杂乱，但比起近在咫尺的“僵尸”来，张金称的威胁已经无关痛痒了。林县令见收买的措施有效，壮了壮胆子，继续许诺道：“每季度该你得的，一文不会少你。弟兄们有肉吃，决不让你喝汤。”

“什么？”程小九吐出了块黑呼呼的工具，哑着嗓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