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莺柯 （八 上）（1/2）

“不能让谁人商贩拉着大伙去造反！”一边飞驰，程小九一边想。整条街的狗都被他极重的脚步声从睡梦中惊醒，一连不断出一串狂吠。有人连忙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唯恐不测之祸碰掉了自家屋檐上的荒草。也有人拎着棍子在院子里厉声斥骂，从夜行的怙恃亲朋一直数落到祖宗八代，恶毒而难听。所有这些程小九都顾不得了，他只想尽快跑到军营去，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阻止谁人商贩将乡勇们带走。谋反是个株连九族的罪名，无论被携裹进去照旧被牵连进去，都难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运气。一如多年前的程家，从富庶变为赤贫仅仅履历了半夜。半个恐怖的夜晚事后，偌大的府邸便支离破碎。连带着自己当年所有快乐和梦想。

而其时父亲照旧有战功在身的郎将，劳绩可以抵消一部门罪名。现在的自己和乡勇们却一无所有，若是被牵连进造反的漩涡里去，能落个流放边塞的了局已经是祖宗八代行善，朝廷法外开恩！

程小九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这些惨剧，为了自己，也为了恩公的未来。他知道，力棒们都是为了一碗饭吃才加入乡勇的，他们之中十有*没胆子拿脑壳赌功名富贵。如果让这些人明确一旦加入杨玄感的造反大业，就即是踏上了死路一般，预计大伙肯定不会跟谁人商贩走。至于郭、贾两位捕头和众多衙役，程小九知道他们很不得人心，虽然眼下都在乡勇队伍里担任要职，实际威望反倒不如王二毛、韩葛生、段清、张逊等暂时提拔上来的队正们高。如果几个队正不愿随着他们造反，光凭郭、贾等人很难把乡勇们煽动走。

“所以，第一步就是尽快找到王二毛和这些队正！”程小九在心中快速核计。“告诉大伙造反肯定会死路一条，家里的妻子孩子都市背负骂名！”

至于为什么造反一定会失败，程小九自己也找不到富足理由。但娘亲的言传身教和这些年所读过的书都告诉他一个大原理，那就是，造反是风险庞大且会使祖宗蒙羞的罪孽。所以即便朝廷做得那些事情再不公正，再操蛋，他也必须接受运气的部署。

况且杨玄感手中没有几多兵！这是程小九阻挡加入叛乱的另一个重要理由。依附对大隋军旅的相识，他相信正规府兵，特别是当年父亲所在的内府兵，战斗力远远凌驾了现在他手里的这些乡勇。而大隋的全部府兵眼下都在辽东，杨玄感的起身之资肯定和馆陶县的乡勇差不多，都是暂时拉起来的队伍。急遽之间，恐怕连每人一口钢刀都不齐，更甭说床弩、石炮这些攻城的必备利器了。

成贤街位出于馆陶的心脏地带，距离小校场并不远。跑了没多长时间，程小九便看到了军营门口跳跃着的火炬。当值的士卒将火炬挑在枪尖上，一边巡逻一边笑闹。如果换做平时，程小九肯定要冲上前将对方呵叱一顿。但今天，这种懒散的情景却让他心里无端地涌起一阵轻松的感受。乡勇们尚有心情打闹，便说明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前来鼓舞他们造反。自己尚有时间，有时间拯救自己、恩人林县令这些善良而无辜的力棒们。

“程教头！”被脚步声将眼光吸引，正在玩闹的乡勇们吓了一跳，赶忙将火炬从矛尖上取下来，端规则正地举在手里。然后肃立成排，可怜巴巴地等着被年轻且武艺高强的兵曹大人教训。

预料中的斥骂却没有传来，程小九停下脚步，先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然后笑着询问道：“今晚情况正常么？弟兄们是否都已经定时休息？”

“禀告教头大人！”带队巡逻的伙长高声回应，“弟兄们已经定时熄灭了火烛。营内营外一切正常！”

“嗯！”程小九微笑着颔首，起劲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军官的威风凛凛，“南城墙那里呢，谁在带队值夜？”

“是蒋伯龄，陈诉大人！”小伙长见程小九没有责怪大伙的意思，胸脯挺得更直。“他带着瑶光怪团第一旅在城南驻守。半个时辰前例行吹了一声军号报平安，没任何异状生！”

“嗯！”程小九继续颔首，心情越发安宁。蒋百龄是蒋帮闲的一个远房侄儿，曾经读过几天书，但厥后家道中落，不得不到店肆里边当学徒营生。蒋帮闲一直想把这个侄儿造就成自己的接棒人，所以托了关系将其塞入了乡勇的队伍，而且一入营便提拔其为旅帅。

虽然是蒋帮闲的侄儿，但蒋百龄这家伙为人处事却与其叔叔一点都纷歧样。此人胆小，审慎，而且身上带着股念书人的假清高。所以看不到什么希望的冒险事情，他是打死也不会去做的。虽然轻易也不会随着别人去造反。

“程教头只管放心。弟兄们警醒得很。”众乡勇怕程小九追究大伙居心偷懒的事，纷纷启齿亮相。

“对，咱们练了这么久，正手痒呢。如果张金称狗贼敢来，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程小九伸脱手去，用力拍了拍当值伙长的肩膀。“继续巡夜去吧。注意周围消息。若是有人在营中散布蜚语，千万不要偏听偏信！”

“那虽然。咱们只能县令大人和兵曹大人的！”小伙长又一挺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种捧臭脚的话自然不能认真，程小九又笑了笑，转身走进甜睡中的营盘。夜已深，大部门乡勇早已安然入梦了，呼噜声在军营内此起彼伏。他们是幸福的，从不去思量未来，对身边的危险也毫无所知。程小九觉自己居然羡慕起别人这种无知无觉来，咧了咧嘴，对着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吻。

“呼！”他把满腹的不安顺着呼吸吐了出去，仰看漫天星斗。玉衡、开阳、瑶光，尚有自己这个天枢，林县令在组建乡勇时，给这支队伍起了一个很是雅致的名字。而乡勇们也感念他给了大伙一条营生之路，愿意唯他的马是瞻。适才那名小伙长说得好，大伙只听林县令一小我私家的。可林县令组建这支乡勇的目的到底是想追随杨玄感造反呢，照旧仅仅为了保境安民？程小九猜不到，所以心里充满了矛盾。

如果林县令也想造反的话，将无人能阻挡他的脚步。程小九知道自己这个教头，兵曹，以及在军营中的威望都是林县令赐予的。对方既然能够赐予，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全部收回去。韩葛生也好，段清、张逊也罢，跟自己虽然有些友爱，却决不会为了友爱而冒犯衣食怙恃。即即是好朋侪王二毛，如果形势非逼着他在自己和县令大人之间做个选择的话，恐怕他最终也会选择后。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想，程小九心中才浮起他的名姓，那疲懒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了起来，“活该小九，不是说今晚请我喝小黄稠么？酒呢，我怎么没望见？岂非你把它带到了军营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