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1/2）

那时候，没有人能想象他幼小的躯体里藏着一个怎样扭曲绝望的灵魂，他面临谁人嫩不停长大的小女孩，从羡慕到嫉妒到发狂。背着季轩和静水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对她又捶又打又踢又踹，直到他自己的手脚生疼，还不忘死命地咬她白玉一样的小手，直把白玉啃成红玉。

而那小女孩总是笑嘻嘻对他说，永生这是要长牙了么，听说我长牙的时候把家里的大人咬了个遍，爷爷虎口上那一个疤，就是我留下的哦，了不起吧。嗳，果真善恶到头终有报，给，这只也给你咬，赶忙把小乳牙磨出来！

这话真是往他心窝子里戳，因为，他基础不会长牙。对普通小孩子来说再正常不外的能力，他没有，甚至连嘴角的口水，他都擦不清洁。

他愈发不喜欢这个讨厌的小丫头了。

逐步的，小女孩似乎从季轩和静水那里知道了他的秘密，于是，便不再说一切和长大变化发育有关的字眼，和他在一块儿玩时似乎总是小心翼翼。

这种小心翼翼，令他不能忍受，那种恻隐的眼神，比直白的话语更让人恼怒伤心。

季轩发现了他的异常，逐步的，就不带孙女儿过来了。

静水笑吟吟在边上拧他的面庞，说他是个难伺候的小鬼，说小君君这下见不到粉团弟弟恐怕要伤心死，还说他不久肯定会忏悔丢了一个玩伴。

他冷着脸扭过头去，忏悔？他今生最忏悔的就是到这个世界上来，他不知道多羡慕谁人和他同月生的五弟弟，因为那小子听说落地没多久就咽气了。看，人家多智慧，多幸运，多知道趋利避害，早死早投胎，比他这样的怪物好了百倍不止。

说起来，他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对了，是在那场让人生不如死的涅槃之中，她似乎是瞒着季轩过来的，因为他在痛苦中看到小女孩在窗外探头探脑，正冲他做着个“嘘”的鬼脸，似乎怕他告诉屋内的静水和季轩，可是连忙的，她自己惊叫作声。

永生在季轩和春秋的联手桎梏下一边一边模糊地想，我的样子这么吓人么，竟然把这从未哭过的小丫头弄哭了。

静水走出去要把小女孩带走，可她竟然挣脱了静水跑进来，静水只得告诉她这是在救永生弟弟，乐成之后永生弟弟就能长大了。她抽抽搭搭站在一边，抹着鼻涕眼泪说，我不捣乱，姑姑别赶我走。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心里想，这丫头真讨嫌，看别人受苦这么好玩儿么？还说着什么七零八落的话：“不要畏惧，姐姐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不疼了么，谁教你的混账原理。

“小兔子剪毛的时候我摸着它同它讲话慰藉它，它就不乱叫不挣扎，永生，你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不会疼了……”

走开，我又不是小兔子，谁让你靠近的，不许拉我的手！再不松开咬你了！

惋惜季轩牢牢捏着他的下颌，他连嘴巴都合拢不了。

那里小女孩轻轻抚着他的手，兀自一把鼻涕一把泪絮叨：“今天爹爹进宫去见大天子，回来同我说他瞧见小太子跪在御书房里负荆请罪，原来小太子不耐心背书，被太傅大人训斥了几句，小太子一个没忍住，把太傅大人的眼眶都打肿了。你说，好欠可笑，小太子才三岁多点，气力怎么那么大？”

你哭成这样子才可笑。他此时已经连扑腾的气力都没有了，缩在季轩臂弯里发抖。

“等你好了，我天天带你出去玩，外面可热闹了，许多几何好玩的好吃的，像芝麻饼啦，刚出炉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香，尚有桂花糕，玫瑰糖……”小女孩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林林总总的京城美食，听得他不胜其烦，这不是明确了欺压他没牙么，这丫头太讨嫌了！

永生模模糊糊想着，直到最后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他就成了季休的庶子季苍葛。他的娘亲，是谁人当年抱着他找上季轩的慧公主婢女，现如今季休名义上的妾室善儿。由于忘忧蛊的缘故，季苍葛没有关于永生的影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岁幼儿，虽然智力开化得慢，至少可以像别人一样长大了。

一年又一年已往，季氏倾覆，陆府借居，横祸飞来，流亡千里，摇光止戈，明域重游……

直到现在，前往西越。

永生仰躺在节俭版龙床上，愣愣睁着眼，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动也不动，他以为自己似乎想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一夜，就这么已往了。

“天啊，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儿！”第二日拔营的时候郁一晤面团娃娃，连忙发出这般赞叹，心里还在无力吐槽：幸亏小狐狸不在，否则望见她宝物弟弟这样顶着两个黑米团眼圈儿，寡人一定没戏唱了。

效果，面团娃娃斜了天子陛下一眼，冷哼一声上了马车甩下门帘，还扔下一句：“你乘此外车！”

小天子嘴角直抽抽，旁边他堂哥以为陛下被气着了，忙道：“陛下，臣骑马，请您屈尊暂坐臣的车吧。”

效果小天子龙爪一把拽住堂哥的手，一脸恐慌语无伦次：“糟啦糟啦！面团肯定是还没恢复影象，小狐狸知道了可怎生是好？”

郁世子一头雾水中。

天子陛下桑心地占了堂哥的马车，在软垫上郁卒地蹲了片晌，蓦然间惊雷劈上天灵盖，大叫：“春秋！把春秋带过来！”

难免又是一阵**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