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1/2）

季摇光闻言，皱眉看了小天子老半天，奇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是我救的他？”

郁被她探照灯死盯了半天，早就不自在了，别别扭扭道：“这你别管，我就是相信。”

季摇光微感可笑地摇摇头：“小城城，你以为我恨陆嘉吗？”

郁一愣，随即嘭的一下，包子脸爆红，指着季摇光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这幸亏小天子是坐着的，他要是站着，早倒地不起了。十五年啊，小天子十五年的人生岁月里，连他老娘都没这么亲昵地叫过他，他娘也就在他还小的时候喊过他频频“”，至于他姐姐，比他娘叫他“”的次数多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小城城，小城城，小天子脑海里闪烁着这三个大字，悄悄吐血之余，还隐隐有些奇妙的喜悦。

季摇光怒视道：“这是在民间嘛，顺应民意哟，小城城。”

小天子心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就是这种憋屈郁闷的感受。他红着耳根子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恨他吗？”

季摇光道：“我问你，如今陆氏被贬，可有人向你替他们求情吗？”

小天子道：“没有，除了姐姐。”

季摇光笑道：“当年何氏倾覆，季氏也并未声援，即便那时候季氏的当权者是何西宜的女婿。你看，如今陆氏的境况，与当年的何氏、季氏相似极了，士族大多都是这般消灭的，就像一个希奇的循环。在别人失势的时候不相帮，等自己失势的时候，自然也无人来相助。所以，作为季氏子孙，我并不恨陆嘉，也不恨陆氏的任何人，因为我基础就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冒着牵连家族的风险，就为了一纸婚书对我舍命相随，是不是？那种情况下，别人帮我，是人家有情有义；不帮，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小天子皱了皱眉，嘟囔道：“歪理。”不外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找不出否认季摇光的理由，究竟情义二字，挂在嘴边简直太容易了，可若真和小我私家甚至是家族利益相冲突，能舍生取义的人，又有几多呢？

季摇光笑道：“而且那时候，陆嘉究竟也收留了我和苍苍不是？虽然对我们不算好，可至少也没有苛责，我照旧很知恩的。”

小天子双眼一睁：“所以你现在看他落难，就图报了？”

季摇光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闲吗？你该晓得，我这人一向考究公正。”

小天子一愣：“什么意思？”

季摇光眨眨眼，笑道：“意思就是说，他如果自己来投奔我，我是不介意拉他一把的，可要我去劫狱救他，别说门儿了，窗户缝都没有。”

小天子瞪着她，气闷道：“禁绝帮他，他心肠那样歹毒，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你小心被他反咬一口。”

季摇光道：“古往今来为了争权夺利，父子相残兄弟相争再寻常不外了，你身在皇家应该看开了才是，有什么好盘算的……”望见小天子鼓着腮帮子，不由笑道：“我倒忘了，本朝皇室子嗣单薄，这方面的争斗淡些，你自然体会不深。”

小天子哼了一声，包子脸又膨胀了。

季摇光道：“那你看看南梁，北辽，尤其是西越，为了夺明日，死了几多人，嗳，你真该庆幸是生在明域皇室，跟别国一比，你就是蜜罐里泡大的天子啊。若换在他国，就你这包子样，早被别人一口吞了，骨头都不剩的。”她说着，忍不住伸脱手指去戳小天子的脸，幸亏要害时刻刹住了，在小天子羞愤的眼光中悻悻收回爪子，有些尴尬地笑：“呃，顺手了。”

小天子照例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却不知为何，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岂非我竟然希望她戳上来么？他悄悄纳罕，却又难免为自己这受虐的心理纠结一番。

季摇光按住自己那骚动的手爪，摆出微笑：“尚有什么要问的么？没有就赶忙回去吧，你在这儿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控制得住啊！

小天子垂着头，很忧郁的样子，默然半响，终于讷讷启齿：“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季摇光正在研究小天子此时的反常情态，一时没反映过来，随口嗯了一声。

小天子瞪一眼她，再瞪一眼她牢牢交握的双爪，撇撇嘴：“哼，你小时候就掐过我的脸，真是恶习不减当年 ！”

季摇光眨了三次眼，才明确过来，笑得前仰后合：“呀，你竟然记起来了！”

小天子眼神闪烁，抿了抿嘴。

季摇光笑道：“不外，你的酒窝怎么不见了，岂非面庞儿瘦了，酒窝就会变没了？”

小天子气结，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瞪着她：“我怎么知道。”他实在是不明确这死丫头怎么对酒窝那么执着！

季摇光看着他，突然叹了口吻，就像看待苍苍那样伸手摸摸他头顶，柔声道：“你这样子真可爱，一点儿不像个……嗳……”

小天子僵硬了，痴傻了，他以为自己满身的血液轰地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所有的知觉都搜集到了季摇光手掌笼罩的地方。那温暖的手掌抚过他的头顶，就像抚过他的心房，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悸动从发根伸张到全身，令他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他抬眼去看季摇光，想说什么，却张不启齿，逐步地觉着眼睛有些酸涩，涩得他居然有了轻微的痛感。

季摇光见他面色有异，又在自己的手心里打了哆嗦，忙收回手，疑惑道：“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在这儿晒太久了？”说着看看明晃晃的正午阳光，起身道：“到屋里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小天子咬咬牙，闭闭眼，决议豁出去，一不做二不休，腾地拉住季摇光垂在身畔的素手：“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