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的时间（1/2）

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或者，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火长老默然沉静地跪在地上，她身后，是数以万计的暗系战士。仙帝在高处，也是默然沉静，眼光中有许多许多沉淀的没有说出来的情感，是恼怒，是失望，是谴责，照旧伤感？

良久良久，他才长叹一声，低声说道：“明霞，我看着你长大……”他居然没自称寡人，他用的是我！

哇，事情大条了！我赶忙掏掏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长老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脸上的心情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咬了咬嘴唇，轻道：“我……我没错。”

仙帝悄悄看着她：“你真这样想？”

火长老垂下头，倔强地不说话。

仙帝突然轻轻挥了挥袖子，淡道：“让她看看，解开封印。”

周围原本放出法力支撑废墟的众多仙人连忙放下双手，退却数步。支撑着废墟的结界连忙散开，哗啦啦一阵的声响，无数砖块如雨一般落下，溅起无数灰尘，瞬间把火长老吞没，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仙帝的身影在雾濛濛的灰尘里，显得格外明亮，他沉声道：“这些仙人，都是被你杀死的。”

尘雾徐徐散开，火长老的身影也徐徐清晰。那些砖块一股脑倒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可是她却一动不动，废墟似乎长了眼睛一般，自动在她身体三尺之外弹开，她就站定在半径三尺的圆圈里，脸色苍白。

废墟落下之后，才露出一直埋在内里的仙界士兵的尸体，有的是被暗系家族的人吞噬了一般，更多的，是被隧道的崩塌砸死的。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我忍不住别开脑壳，虽然事情和我无关，可是亲眼看到那么多无辜的死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血琉璃的气力只能让我自保，以及掩护对我最重要的那些人，其他人，我也只有无能为力。

仙帝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悲怆，他沉声道：“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仙人，你心里认真没有一点痛恨？你抬头，好悦目着他们！不要回避我的话！你告诉我，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都算活该？！”

火长老倔强地抬头，随意扫了那些尸体一眼，抿了抿唇，又低声道：“我没错！任何革新和战争都市死人！倘若革新乐成了，他们也死的其所！我不需要您明确我的想法，我自己会做给您看！”

“你给我看的，就是这些尸体吗？尚有那些理应被封印永不出世的暗系成员？”仙帝冷冷地说着，“什么叫做死的其所！这些人，死的有意义么？！他们不是为了你伟大的革新死去！他们是被你的任性杀死的！你告诉我，这样的死亡，被同伴逼死，临死也不明确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战斗，自相残杀的死亡……这种死亡究竟有什么意义！你甚至剥夺了他们维护尊严的权利！”

“我没错！”火长老突然大叫起来，她蓦然匍匐在地上，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她满脸的泪水，不晓得是恐惧照旧忏悔。

“仙帝圣尊以仁为本，不愿开拓疆土，不愿与妖界相争。我很明确您，拥护您……可是，只要妖界存在一天，就无法制止再泛起琉璃仙人那样的惨事！与其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掉衅，不如我先脱手！圣尊，何不用您的仁义作用那些鄙俚的妖魔？！将妖界统一，以后再无纷争，和未来的幸福相比，现在死一点人又算什么？我是在高举您的仁义旌旗！为什么要责骂我？！”

仙帝终于露出一丝震怒的神情，沉声道：“冥顽不灵！你白白修行了上千年！仙人的戒律，你全忘了吗？！”

“我没忘！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想永远卡在规则内里过活！仙界需要革新！妖界需要革新！”

火长老这次真是豁出命了，居然敢和仙帝对吼。我忍不住替她捏一把冷汗，虽然恼怒她的两面尚有残忍，但看到她显着恐惧的要死还坚持辩说，我也有点震撼。

一小我私家如果有了获得公共认可的信念，是幸福；倘若有了不被别人认同的信念，就是痛苦的深渊。强大如同火长老，也不行制止。

“好大的胆！”仙帝震怒了，身上的光线蓦然变得猛烈，险些要将整个天空刺穿。他的长袍飘了起来，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双目中似乎有排山倒海的怒火要喷射而出。

周围所有的仙人纷纷跪倒在地，无人敢出一言。

仙帝发怒了，我也有点胆怯，左右小心看看，才发现尚尚早就智慧瞪在地上装死，装作没望见仙帝的怒火。

啊！这只死猫！怎么不叫我一起装！我也想随着躺倒在地，可是这会地上没人转动，我要动这么一下，肯定特别显眼，还不如不动。

“擅自脱离仙界职位，擅自残杀部下，欺下瞒上，偷取封印一族的血脉……你的罪太多了，我无法宽恕你的罪，死去的仙人们也无法宽恕，那些被你炼制灵魂的无辜人类也无法宽恕！明霞，你知罪么？”

仙帝沉声问着，似乎在压抑怒火。看惯了他慈眉善目的容貌，如今乍一见到仙帝发怒，我还真不适应，忍不住发个抖。

想必火长老更畏惧吧？我悄悄望已往，她照旧匍匐在地上，纤细的背部恰似在微微，长发缭乱地散在后面。

知罪么？知罪吧！不要再辩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心惊胆颤，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悲剧的死亡了！每一小我私家的顽强都该有理性在其中，没有理性的顽强，太可悲。

火长老，认罪吧！或许你还能在世，或许你还能获得仙帝的宽恕！你不是一直都从心底敬仰他吗？！

火长老突然哽咽了一声，我想，她现在一定哭得说不出话来。是忏悔了吗？

“我没错！我没有罪！”她提高了嗓子大叫，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你不是从小将我抚育长大的圣尊！我的圣尊，他应该完全明确我，支持我，不会责骂我！”

周围早有人喝叱她的无礼，她却如同不闻，还在说：“缩在后面享受所谓的清静是懦弱！不愿拓展仙界的疆土是没有王者之心！见到了我的效果却不愿认可错误是盲目！我不认你！不认可你！”

她疯了！我倒抽一口凉气。

事实证明，她不光疯了，而且疯的很彻底，她身后的暗系成员突然摩拳擦掌，随着，发出令人牙酸的□，下一个瞬间，他们朝四面八方扑来！数以万计的暗系成员，如同突然发作出来的玄色洪水，哗啦一下，从废墟的中央倾泻而出。

周围传来仙人们恐惧的啼声，尚尚再也顾不得躺在地上装死，跳起来就把我压倒在地。

不防他突然行动，我的脸被他一按，狠狠撞在地上，我痛得尖叫起来。毁了毁了！死猫！我要是被毁容了，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躺在地上的视线角度有点希奇，但看上去越发惊心动魄。黑压压的暗系成员，如同乌云一般，咆哮着扑过来，那一个瞬间，妖界奠空都暗了，隐约有闪电穿梭。

火长老真的疯了，她竟然在仙帝眼前放出暗系士兵？她是不想活了吗？

等等！那一个瞬间，我突然悟了什么。

她不想活了！或许火长老真的不想活了！与其认罪狼狈地受到刑罚，不如贯彻到底，死在战场上？她是这样想的吧？！

我起劲眯起眼睛，寻找玄色狂浪中火长老的身影。可是还没等我找到，却听见谁人红衣少女尖叫起来：“姐姐——！”

所有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万里妖界，一瞬间失去了任何声响。我茫然地抬头，却见那些暗系成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似乎看影戏的时候突然按住停止键，每小我私家都愣住了，动也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讶然地看着周围，不光是暗系的成员，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静止了！

尚尚还保留着刚刚按着我不动的姿势，睫毛都没一下。我有些畏惧地把手放在他眼前晃晃，他动也不动，似乎一尊塑像。

周围的仙人们有的跪有的刚站起来要逃有的取出武器要上去战斗，所有人都维持着或可笑或恐怖的姿势，定在那里。

一片树叶停在我眼前，伸手轻轻一碰，它照旧不动。

好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时间停止了？那我怎么还能动？

我有些畏惧，又忍不住好奇，站起来往废墟那里走。废墟中心，火长老已经站了起来，面上的泪水还未干，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却被定在那里。她身边的红衣少女焦虑地拉着她的袖子，在焦虑地叫着什么，刚刚那一声姐姐，就是她喊的。

我终于确定，时间愣住了，停在最危险的瞬间。但不知为什么，我还能动。

到底是谁愣住了时间，愣住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在静止不动的人群里逐步走着，胆子也逐步大了，摸摸这个碰碰谁人，还把另一个仙人手里装水的玉瓶拿过来，小小喝一口再放回去。

在我想轻轻触摸一位漂亮女仙人的面颊时，半空终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孩子，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