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堡(2/2)
达雷以为时间慢得难以忍受,手心的汗滑得险些抓不住屋橼。险些用了一个世纪,终于翻上隔邻的屋顶,从绵延的屋宇越爬越远,最终选了一间房,钻入烟囱悄然滑下。
狄克以为自己一定是新年时忘了给神殿捐钱,才倒霉至极的被人从床上拎起来,身为盖尔爵爷的亲信——这座棱堡的管事之一,他从未如此狼狈。
来者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把狄克结结实实的捆在一张极重的橡木椅上,凶恶的神态足以让全身热意从脚底溜走。狄克不敢看,只好瞟向另一个在窗边望风的影子,嘴里的塞布压住了叫唤,只能恐慌的喘息。
“你知道我们是谁。”
与壮悍的男子相比,瘦削的少年多了一种令人畏怖的酷寒,一启齿就让人质抖了一下。狄克确实知道,从第一眼望见沾满烟灰的士兵服,他就断定这两人是昨天被盖尔爵爷困在粮仓的倒霉鬼。
“离这里最近的卫兵在二百米外。”少年说出了第二句话,不经意的翻玩随身的刀,薄而利的锋刃反射出银光,狄克靛温又下降了几度。
“楼上有三间房,女人和孩子睡在隔邻,另一间住着女仆,三名男仆在楼下。”
人质开始挣扎,扭动着唔唔作声。
“这场战役实力悬殊,棱堡早晚被攻破,拖得越久只会让我们的人越恼怒,等战局竣事,期待你们的会是全面屠杀。”少年掠了一眼,狄克遍体生寒,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如果你老实滇供一些资助,让胜利稍稍提前,霍恩将军会确保你一家人的清静,此外还会给予重奖。反之如果说谎,我们不会回来杀你的家人,但将在死前告诉男爵你出卖了他,你可以赌一赌是否有时机分说。”淡淡的晨曦下,天使般俊秀的少年清晰的宣告,清冷的声音一如死神。“现在,轮到你颔首或是——陪盖尔一起死。”
破晓的走廊踢踢踏踏行过几个身影。
狄克脸色苍白的走在前面,身后随着一个穿铠甲的男子,放下的护额遮住了半张脸,另一个少年杂役脸上印着炉灰,睡意犹存的低头跟在后面,通过了一个又一个岗哨。
走近棱堡侧楼,廊道的哨兵盖住了去路。
“未经爵爷许可不许。”
“别这么死板。”狄克挤出笑容,塞已往一枚银币,“明天是酒神节,可家里一滴酒都没了,婆娘在跟我诉苦。”
领头的哨兵扣住银币,心领神会的讪笑。“狄克先生视察酒窖,虽然破例。”
几个背影隐入了通道,哨兵们争论着银币的归属,队长绝不客套将银币据为已有,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厌恶的挖苦。“老家伙手上这么多汗,恐怕一直在用酒壮胆,比兔子更胆小,我看不等开战他已经喝死了。”
目的地虽然不是酒窖,三人沿着蹊径而上,途经蕴藏室时修纳有了新收获,十二把银光闪闪的餐刀。
天光尚未大亮,主楼的走道还燃着火炬,巡逻的士兵徐徐踱过回廊,一方大理石饰台突然移开,钻出了三小我私家影。
一个士兵转过廊角,见有入侵者连忙端起了枪,但敌人比他更快,一声刀入肉的钝响截断了来不及发出的高叫。
士兵茫然的望着心口的餐刀,无力的抽搐摔倒。修纳拖过尸体,拔出刀后扔进了秘道,大理石饰台无声的移回原处,凸起的番石榴花纹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破绽。
狄克苍白着脸软倒,被达雷一把揪起。
“我去找盖尔。”修纳低声付托。“你除掉外侧的卫兵,尔后找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其他由我来。”
“爵爷?”
盖尔在朦胧中睁开眼,一个生疏的少年泛起在床边。
“你是谁?”
本能的反问出口,盖尔蓦然清醒,刚握住枕下的枪,一把森寒的短刀逼住了喉咙。
“歉仄,我必须要你的脑壳。”
话音未落,刀锋一沉,骄横的盖尔男爵马上身首分居。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雪白的床褥,修纳用枕头盖住了飞溅的血,盖尔身旁熟睡的女人翻过身,还未睁眼就受了一下重击,陷入了深度昏厥。
从枕下抽出枪,修纳提起盖尔的头,踏出男爵的寝室。迈过门口三具守卫的尸体,按狄克所说的方位走向下一个目的——男爵宗子的房间。
棱堡守卫最严密的走廊响起了难听逆耳的枪声。
鲜红的血从几间豪华卧室流出,沿着大理石地面蜿蜒,激起了恐怖的尖叫,内眷和西崽惊慌的奔跑,冲进来的卫兵没能捉住凶手,仓惶失措的搜寻每一个房间。
一夜之间,坚不行摧的棱堡陷入了全面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