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影(1/2)
胤禩支起身子,注视着身边的人。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异常秀美。突然,那青色的羽翼微微了一下,一双眸子却似睁未睁。
胤禩低声问道: “醒了吗?”
灵犀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伸脱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唇。胤禩心中无比痛惜,放在她纤细腰肢上的双手轻轻合拢,俯下头,吻去她眼睛里涌出的泪水。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牢牢拥抱。
灵犀伏在他的肩上,声音似梦呓:“这么清静,一丝鸟叫也没有,一点儿也不象森林……”
“傻瓜,白昼鸟儿要休息。”
灵犀“扑哧”一笑,“这么懒的鸟儿可不多见。”
“是吗?”胤禩拨开她鬓边的长发,嘴唇贴住那的耳垂,“我现在就望见了一只。”
灵犀耐不住痒,连忙将头侧过一边,雨点般的吻顺势滑下,尽数落在她的脖子和肩膀上。
卧在一旁的猎犬抬眼看了一下他们,摇了摇尾巴,伸个懒腰后又继续睡了已往。
“我要好悦目看你。”胤禩的手指徐徐触摸着她娇美的面目,心中柔情涌动,低声说道:“在梦里,怎么也看不清……”
他素来不爱说这些甜言甜言,现在脱口而出,不仅灵犀意外,就连他自己也以为不行置信。
灵犀注视着他消瘦的面庞,心中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牢牢地抱着他。
走出大帐时,浓雾已经散开。午后淡淡的阳光温柔温暖,濡湿的树叶熠熠闪光。胡枝子宛若淡紫色的水晶一般晶莹透亮,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飞翔,如春日的柳絮,都飘到旁边的一棵老银杏树上。
那是一棵高达数十丈的银杏树。胤禩记得去年望见它时,灰褐色的树皮上充满伤痕,毫无生气地立在小路的止境。可是现在看来,昔日的伤痕已消失不见,淡绿色的扇形叶子散发着蓬勃的生机,甚至靠近根部的纵裂处还生出了几簇嫩绿的新叶。
在这初秋之际,突然望见如此鲜嫩的绿色,再黯淡的心灵也会受到某种震撼。
“这蒲公英真悦目。”灵犀看着他,欲语还休。
那小小的绒毛,看似是漫无目的的彷徨,实际上却是落地生根。
人生却不是这样。一切曾经那般活生生地存在,脱离了根,就会了无踪影,如随风吹散的烟,再也看不见。
胤禩看着那灰白的丝絮,默然沉静不语。
他明确她的意思。
可是,在做出决议之前,他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
从良久以前,他和四哥就相互不喜欢对方。隐晦的怨恨,招致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这是他永远不能忘却的回忆。
然而,在这种持久的恨意中,两小我私家似乎又告竣了一种深刻的明确。
以四哥在位时的所作所为来看,虽然他犯过一些错误,可如果换了自己,只怕会错得更多。
他低低地喟叹。
透明的秋光中,许多已经遗忘了的回忆突然浮现出来。那时他们还极小极小,都住在西五所。他们曾经一起并肩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谁人默然沉静寡语的男孩子曾经握住他的手。他是他的哥哥。不管他以后的身份是什么,不管他对自己、或者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这是无法更改的一点。
他们都市逐步地老去,终有一天会脱离这个世界,就象太阳天天从东方升起一样确定无误。
刹那间,极重阴暗的回忆突然变得轻盈明亮,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在风中曼舞。已往了的事、逝去了的人,永远值得纪念和祝福。
有限的人生,无限的灼烁.
“你如果不累,我们今天就回京。”胤禩握着她的手,微笑道:“我也很想念四哥。”
灵犀的眼角突然湿润起来,默默点了颔首。
这是一个漂亮的下弦月夜,数不胜数的星星在寂静奠幕上不停地闪烁着,密密麻麻,争相幻化着五光十色。灵犀裹着一张毛毯,靠在胤禩的怀里,透过敞开的车窗注视着璀璨的星空。马车崎岖行驶时,弯弯的月亮在山峦间时隐时现,十明确媚。从银山到京城的路上,遍开着白色和紫色的胡枝子花。月光斜射在晶莹的上,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她聆听着这温柔的月曲,悄然阖上眼睛。
胤禩看着她清静的睡颜,低不行闻地叹息一声。
爱一小我私家,总会有措施做到通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到廉王府门口时,灵犀自动醒来,看着外面的灯火,有一瞬间的渺茫,象是不知身在那里,突然醒悟过来,抓住胤禩的手臂,欢呼一声:“抵家了!”
抵家了。
这情真意切的三个字,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快也消失殆尽。
俞鸿猷的行刑日期是七月二十七日。
“皇上禁绝邹士恒告诉俞鸿猷执行的是腰斩,绑赴刑场后,俞鸿猷知道了也来不及打点刽子手,听说那一刀是慢刀,俞大人的身子成了两半后,上身还蘸着血在地上连写七个“惨”字,然后才逐步地死去。”
灵犀听着阎进的话,只觉双腿发软无力,手心里不停地冒冷汗。
胤禩握住她的手,温声慰藉道:“四哥这样做也是杀**儆猴,否则那里震得住下面那一群如狼似虎的人。人蛋欲一旦起来,就不会那么容易退下去。浊世用重典,这只是权宜之计。”
灵犀垂下眼睛,过了一会,道:“可是这腰斩也太残忍了些。”
胤禛听了孙嘉淦的奏报后,半响没有说话。
张廷玉等老臣子虽然心中恻然,可是面上却丝绝不敢流露出来。
只有宝亲王弘历上前奏道:“皇上,虽然俞鸿猷是咎由自取,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腰斩终究太过惨烈,儿臣斗胆,乞求皇上封刀,破除腰斩这一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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