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久（1/2）

满天星光映入浓蓝色的湖中，微波不兴，一片清静。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却不知道消逝在那里。

石旁是数棵大树，树下种着大片的翠云。这是最为茂盛浓密的一种草木，只有天上的云霞偶然会有这样漂亮的颜色。纵然在朦胧的夜色中，仍然色彩斑斓。灵犀看着这生命力无比旺盛的小草，不觉怔忪起来。突然听见高处传来小鸟的啁啾，抬头看去，却不见鸟儿的影子，只有合欢的树叶正轻轻地哆嗦。

“其时把这些树苗带回来时，你还担忧它们在京城长不大。”她微微一笑，“你看，它们长得多好。”

胤禩抬起头，细小的叶子一对对整齐地互生在叶梗上，在夜色中相互纠结，似有无限情意。

海南那段优美的影象的微光刹那间照亮了两颗心。

灵犀转过脸来，怔怔地看着他。两人四目交投，注视良久，突然牢牢拥抱在一起。

她还记得其时也是这般坐在沙滩上，空气美妙温馨，棕榈树间的吊床似乎一叶小舟，随风摇荡。皎洁的橙色月亮从海面上冉冉升起，是那么明亮，险些可以看清空中飞过的海鸟的羽毛。破晓时分，暖风轻拂，大海和天空徐徐清朗起来，她伏在熟悉的怀抱里安睡。

她的脸上忽现伤心之色。“八郎，”她轻轻地唤道，的手指徐徐扫过胤禩的面颊，然后十指缠结至后颈，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等合欢花开的时候，我们还要坐在这里。”

紧挨着的面颊徐徐湿润起来，胤禩的心马上象刀割一般痛。他故作不知，微笑道：“再过两三个月，这花就开了，到时我天天陪着你，一直到你厌了为止。”

“只要有你陪着我，我怎么会厌，我只有说不出的欢喜……”灵犀将头扭向一边，突然笑了起来，“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倒叫人丧气的很！”可是说着说着，微澜的湖面却在眼中模糊成数道重影。

胤禩的手抚在她的背上，徐徐一路下滑，只觉她回来后似乎又瘦了一些。心中一惊，搁在她腰上的手突然间便滚烫起来。

那炙热的温度让灵犀突地打了个寒战，她委曲镇放心神，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只见头顶上方星移斗转，星光无比辉煌光耀。她指着西边的星空，轻轻地比划着，“你看，这象不象一把琴？在古希腊的神话故事中，它就是太阳神送给俄耳甫斯的那把金琴。”她向胤禩嫣然一笑，“就是我原来跟你提过的谁人很远很远的地方。”

胤禩注视着那颗闪亮的星星，微微点了颔首。

她接着说道：“俄耳甫斯是古希腊最有名的歌手，当他唱歌的时候，连岩石和树林也忍不住侧耳倾听。不幸的是，他深爱的妻子早早就脱离了他。俄耳甫斯赶到冥界，用歌声感动了冥王和冥后，获准把妻子带回阳间。可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在脱离冥府的途中，他不能转头。”

她蓦然停了下来，在这短暂的默然沉静中，四周滞重而隐微的花香莫可言喻地鲜明起来。

胤禩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惧意，见她眼泪盈盈欲泣，强笑道：“厥后呢？”

灵犀看他一眼，再也忍耐不住，大哭道：“可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在快要迈出鬼门关大门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妻子重新坠回冥界，再也无法返回阳间。他以后一蹶不振，心死身亡。”她的斗篷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在胤禩的手下不停翻腾，似乎就要凌风而去。

胤禩从未见她如此伤心，听着她的哭声，整颗心似乎碎为千万片，只是牢牢抱着她，生怕一撒手，就再也看不到她。那哀哀的哭泣声在夜中尤其凄切，远处巡逻的侍卫都悄悄地绕到树林后面。

一道道火光重新顶掠过，二人心绪杂乱，都没有在意。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长，胤禩这才抬起头来。只见西边天空无数亮光四溅，恰似下雨一般，无比绚烂壮丽。

灵犀轻轻叫了一声：“流星雨！”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听说的关于流星雨的传说，一时竟怔在了那里。一颗颗流星曳着银线从天边划过，星空寥廓深邃，漂亮得令人屏息。

她呆了片晌，换上一副欢颜，“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告竣。”说完，连忙低下头，默默地许愿。

胤禩本对这些神鬼魅谈素来反感，可是现在只要能让她欢喜，却是什么都抛在了脑后。当下握住她的手，说道：“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你许的愿望，老天一定会为你实现。”

灵犀许完愿后，微微笑道：“今天也真希奇，很少三月份有流星雨的。”

“《春秋-左传》中纪录，‘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现在是三月，泛起流星雨也很正常。”胤禩见她精神恢复过来，心中更是兴奋，问道：“刚刚许的什么愿？”

灵犀两眼闪闪发光，低声说：“我贪心得很，许了三个愿望，如果老天爷能保佑我全部实现，那可真是太对得住我了。”她看着胤禩，见他一脸期待，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淘气的微笑，“你把耳朵堵上我才说。”

胤禩见她面颊略带红晕，一扫刚刚的病容，心中欢喜，连忙依言堵上耳朵。过了一会，只听她说：“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们能长恒久久地在一起，你天天都再多爱我一点。”

胤禩忍不住说：“哟，我们俩许的愿望一样。”

灵犀瞪他一眼，脸上却是浓浓的笑意，说道：“第二个愿望，希望弘昊和恩颐完满和气。”

说完这句话，她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星空，神情若有所思。隔了好一会，胤禩听她轻声说道：“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国家太太平平，四哥身体康健，象我们一样快乐。”

流星雨已徐徐停歇，希奇的是，坠下这么多颗流星，天上的繁星也丝绝不见淘汰，茂茂密密镶了一整片天空。星空似乎不胜负荷，随时会倾泻下来。星斗闪烁，光线辉煌光耀得耀眼。在这样漂亮壮观的星空下，任何人都能体会到大自然的神秘伟大和自身的眇小。

胤禩的心中却是一片安宁。就像多年前的今天，为她拒婚后，被皇阿玛罚跪于乾清宫门前，脚越来越软、越来越麻，心却越来越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