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带长（1/2）

“鄂齐图汗鄂齐尔图参见大清天子，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阿拉山王双手置于跻部鞠躬，恭顺地向雍正天子请安。他没有推测，大清的天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清癯俊雅的男子。在贺兰山时，他已听说过这位天子雷厉盛行的革新措施，也听说过他惩治贪官碟碗政策，以为定是一个面目阴寒，性格严苛暴戾的人。此时晤面后才知自己见闻寡陋，不由在心中悄悄叹息，天朝的人物果真非同一般。不管是廉亲王照旧天子，都这般精彩，甚至这位廉王妃看上去都异常漂亮聪慧，难怪国力壮盛，四方臣服。

“鄂齐图汗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胤禛微微一笑，“固始汗去世时，世祖亲谕‘固始汗归诚我国，克效忠诚，常来孝敬，深为可嘉，宜予祭典，以酬其忠。’今日与朕之子侄攀亲，朕也十分兴奋。赐座。”

小太监搬来三张椅子，请鄂齐尔图、廉亲王和廉王妃入座，弘昊则站在他额娘身后。胤禛和胤禩七八岁时便随康熙去过蒙古，厥后又去过频频，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十分熟悉，他二人谈锋超绝，说起话来趣话连珠，只听得鄂齐尔图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鄂齐尔图眼见了大清的强势——天子见多识广，深具远见卓识，手下的王公大臣又这么出众，心中既惧且服，数次体现自己定会遵守世祖下谕的金册所说之话：“殚乃精诚，倾心恭顺”。

胤禩见胤禛心情甚好，起身肃言说道：“这次弘昊私下江南，擅去职守，也是臣弟管教不严所致，还请皇上责罚。”

鄂齐尔图本欲为女婿辩解两句，可见天子脸上丝毫没有要责罚的意思，又看廉王妃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知道肯定无事，便只在一边坐观。

胤禛看弘昊一眼，温言笑道：“你和弟妹一直费心弘昊的亲事，他南下找媳妇，又有弘历替他善后，朕此次就不责罚他了。已往的事休要再提，只是一件，完婚以后，弘昊可要好悦目待恩颐公主。”

鄂齐尔图见天子为女儿说话，心中大喜，连忙跪地谢恩。胤禩和灵犀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也欠身致谢。

“皇上，御膳备好了。”赵士林在一旁轻声禀报。

鄂齐尔图笑道：“臣听说皇上今日赐宴，特命人准备了几道菜，恭请皇上和廉亲王品尝。”

胤禛幼时便喜欢蒙古菜，今日鄂齐尔图的一番心意更是难堪，于是付托赵士林：“把鄂齐图汗献的菜端上来。”

赵士林连忙命小太监到养心门，把那三道菜试事后，再才用银盘端至金龙御桌上。

鄂齐尔图一一为他们先容：“蹄黄是骆驼掌心最细腻的地方，凉拌之后，滑爽鲜嫩，十分适口。”他指着银盘中堆得整整齐齐的金黄方块，“这是烧驼峰，好欠好吃，臣就先不说了，等皇上尝事后，自然就知道。”言语中极为自信。

“第三道菜是蒙古烤全羊，这是我们的餐中之尊，您一定要尝一尝。”

灵犀素来不爱吃油腻的食物，特别当听说那是骆驼脚掌时，更是一阵恶心，出于礼貌，委曲吃了两筷，只觉胸口翻腾如潮，连忙搁下筷子，喝了一杯茶后，才略觉好了些。

她睨了一眼，那两个男子的情况可大大差异。

胤禛许久未象今天这样兴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胤禩在江南待了几年，虽然心情愉快，可是爱人究竟与兄弟差异。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恩怨已徐徐淡去，现在能解开多年的心结，把酒言欢，两人心里都是真心的欢喜。时光美化了回忆，回忆温馨着现实，酒只越喝越多。而鄂齐尔图本就是个极豪爽的人，虽旅途劳累，却也不甘示弱。待到散席时，三人都微微有些醉意。

鄂齐尔图担忧在天子眼前失仪，请求先行告退。

“皇上，不如让侄儿送鄂齐图汗回多罗郡王府。”弘昊见岳父脚步不稳，便自告奋勇送他回去。多罗郡王阿宝是鄂齐尔图的第二子，自幼就住在京城，弘昊就是在他贵寓遇到前来探亲的恩颐。

胤禛颔首应许后，两名侍卫搀起鄂齐尔图，扶他登上外面的马车。

鄂齐尔图身形甚是魁梧，他一脱离，暖阁马上空旷了不少。待小太监们把桌子收拾整齐后，空气突然寂静下来。这么多年来，他们照旧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

赵士林见三人神色各异，连忙给廉王妃端上一碗玫瑰露，“仆从见您刚刚没吃几口，约莫不习惯阿拉山王进上的菜，您尝尝仆从特意为您准备的这个。”

灵犀一见，不由笑了起来，“照旧赵公公知道我的心思，多谢了。”她四下看了看，秀眉一蹙，问道：“怎么没望见云公公，可是今日不应他当值？”

“云公公去年就过了身，他如果知道您还记得他，九泉之下也会感应兴奋的。”

灵犀听说他过世了，难免有些意外和惆怅，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朕幼时随圣祖去蒙古时，初时也吃不惯他们的菜，逐步就好了。”胤禛喝了一口茶，打破僵局。

“臣弟记得您最爱吃当地一种粉汤饺子，还特意带了一个厨子回来。”

灵犀吃了两口玫瑰露，心口舒服了不少，只是看着他们微笑。

胤禩见她脸色仍然苍白，顿了一下，说道：“我到沉香殿去看看，你如果不舒服，就留在这里陪皇上说会话。”

灵犀微微一愣，她抬起头，胤禩的眼睛清澈纯净。“好。”她简朴地说。

从西五所走过时，胤禩心中倍感亲切。许久没有走这条路了。紫缎黑皂靴敲击着地面，声音岑寂而稳重，再也不是小时那略带恐惧的脚步声。四哥只有八位后妃，因此这条路特别寂静。一道道窄窄长长的云牢牢依偎着蔚蓝奠空，的柳枝在风中舒展身姿。梨花开得正好，满树细碎皎洁的花朵。荼蘼架子上隐约有数个小小的花蕾，几只彩蝶翩翩飞翔。一切如旧。

“额娘，您还好吗？”

他站在月洞门口，抬头仰视天空。逝去的人应该不会感应痛苦了，可是在世的人还要继续起劲，好好地活下去。

春日澄澈奠空辉煌光耀耀眼，定睛注视一会，便会感应两眼发痛。他闭上眼睛，陷入短暂的沉思。

浮生和云笙从延僖宫出来，没走多远，突然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么俊朗潇洒的身形，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浮生一时顾不得此外，她甩开云笙的手，快步走上前去，一句话脱口而出：“皇上，是您吗？”

那人回过头，原来是一个生疏人。与天子有几分相似，却越发英俊悦目。

浮生愣在那里，羞愧得说不出话。

云笙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奔上前来：“仆众给廉亲王请安，廉亲王祥瑞。”她留心看了一下，见廉亲王带的并不是宫里但监，这才放下心来。

胤禩微微一笑，“起来吧。”他看浮生一眼，见她窘得满脸通红，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沉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