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斜阳(1/2)
因为是中元节,寺里只有寥寥几个香客。灵枢和素问陪我大雄宝殿,阎进带着六名侍卫守在大殿门口。放眼看去,只见殿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像,左有迦叶尊者和文殊菩萨,右有阿难尊者和普贤菩萨。或坐或卧,神态各异,却是一般的悲悯无奈。
求佛只是求个心安。
我虔诚地上香叩头,许下相同的愿望:“求菩萨保佑胤禩平安归来。”
大雄宝殿东面的院落里栽着大片的紫薇花树,细碎的花儿开得轰轰烈烈,连青石板上都铺满了落花。这种花漂亮顽强,纵然落于地上,仍然灿若云霞。有人说,万花之中,最富有人情味的就是紫薇花,因为它和人一样怕痒。北方人叫它“猴刺脱”,意思是说树身太滑,猴子都爬不上去。紫薇树长大以后,树身不复生表皮,筋脉挺露.莹滑光洁。如果用手轻轻抚摸,连忙会枝摇叶动,满身,甚至会发出细微的响动声,十分奇异。
灵枢微微摇晃树枝,那紫色的便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飘洒而下。
素问拂了拂额前的几片,轻轻念道:“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特别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
我们大赞:“好诗。”语气象无聊的文客,连忙嘻嘻哈哈笑作一堆。
素问笑道:“这不是仆众作的,是杨万里的诗。”
灵枢奇道:“我还以为你只读陶渊明的诗呢。”
“为什么?”
“你们两个是老乡,你又那么喜欢看陶渊明的书。”灵枢不无挪谕地说。
素问象是想起什么来,眼光恳切地看着我,道:“主子,听说后面塔院里有陶渊明的浮雕,能不能带仆众们去开开眼界?”
我见她乞求之意甚浓,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这有何难,走,看看去。”
阎进四处检察一遍,见无异状,便带着侍卫远远地随着我们。
塔院在碧云寺的最后面,风物清幽,人烟稀少。院南面有精致的汉白玉石牌楼,牌楼两侧是八字形石雕照壁,陶渊明的塑像就在这照壁上。与他做伴的尚有蔺相如、李密、诸葛孔明、狄仁杰、戊祥、赵壁和谢玄。小额枋上刻着八个大字,左边是“清诚贯日”,右边是“节义凌霄”。
灼烁磊落,潇洒大方。令我悠然神往。
素问跪在陶渊明的浮雕前念念有词,约莫是想起了家乡,神色有几分哀婉悲凄。我和灵枢没有打扰她,继续往东走。
穿过树林,迎面是一间小佛堂,虽然不如前面壮丽,可是清寂庄严,自有一番气象。只是似乎无人栖身,两扇暗红色的门扉紧闭,门上红漆班驳。
灵枢走上前去,侧耳听了一会,轻轻说道:“内里有人挖工具。”
我一时好奇心起,蹑手蹑脚踏上台阶,从门缝里看进去,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挥锄挖坑,旁边放着十几个木箱子。
一其中年人声音异常嘹亮:“挖深一些,这是隆大人最珍贵的一批宝物,倘若出了一点差错,你们都别想活命!”又对旁边一个紫衣人说:“二爷,您去内里歇会吧,仆从嘱咐过这里的僧人,没有人敢进来。”
那紫衣人收起折扇,面色极重,道:“你看着点,如果走露了风声,我也保不住你们。”
我看清他的脸,猛地吃了一惊。这人竟然是隆科多的二儿子,乾清门头等侍卫兼总理侍卫事,玉柱岳兴河!
我明确自己遇上什么事了。胤禛对隆科多日见不满,处置完年羹尧后,矛头便指向了他。全国人民都知道天子好抄家,隆科多定是怕以后抄家时工业不保,所以把珍贵物品埋在这里。
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遽往退却。素问正好过来,见我神色张皇,迭声道:“主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谁在外面?”内里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拔腿就朝外跑,灵枢和素问知道情况不妙,不敢再说话,一前一后地护住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刚转身,木门“吱呀”一声响,有人喝道:“站住,不要跑!”话音未落,一把亮晃晃的刀已经飞了过来。
素问尖叫一声,拉着我朝东面跑去。
灵枢知道她是声东击西,便奋力往前面奔。那群人不知该追谁,犹豫间,她已经拉着我冲了出去。
万幸的是那群人并没有追出来。几个爬山的游客好奇地看我们一眼,逐步地走已往。我长长地出了口吻,想起灵枢,心中焦虑,道:“我们快去通知阎公公。”
素问迟疑了一下,坚决地说:“您的清静最重要,仆众先送您回去。其他的事,阎公公自会处置惩罚。”
我受了惊吓,心中一时空荡荡的,听她说的有理,也没有阻挡。
恰巧前面树下系着几匹马,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正在整理马鞍。素问走上前去,掏出一块金锭,问道:“大叔,我家夫人脚扭了,想买您两匹马,您看行吗?”
那人望见金子,眉开眼笑,爽快地说:“行,您看上哪两匹,只管牵。”
素问大喜,让他把中间两匹马牵出来,扶我坐好,道:“主子,咱们快走吧。”
我畏惧那群人追出来,狠狠在马背上抽了一鞭子,狂奔而去,隐约听见她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下来了……”
真是,明知道是逃命,还这么罗嗦。
疾行一阵后,路上的人徐徐多了,我勒住缰绳,放缓速度。是回府照旧去允俄那里?我犹豫不决。
我可以肯定,玉柱岳兴河已经认出我来。他虽然不敢到廉王府来生事,可是明枪易躲,冷箭难防。现在廉王府的侍卫都随胤禩去了景陵,倘若玉柱岳兴河派刺客前来,光靠阎进和那二十多个侍卫,也很难掩护我。照旧去允俄贵寓住几日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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