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何如（1/2）

门前雪地上跪着一地的人。我吸一口吻，上前跪下，道：“乌雅氏参见皇上，皇上祥瑞。”

一双玄色的靴子停在我眼前，明黄的衣摆已经沾了不少的雪花，“起来吧。”

“是，谢皇上。”我敬重地说。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我一愣，旁边一个太监不停地朝我使眼色。抬眼看去，原来是小强示意我跟上去。我在心里苦笑一声，脚下却一步也不敢停，看了小如一眼，连忙捧着懿旨跟在他后面。

宫廷织造办的牌子已经摘下，换成了“养心殿”三个大字。这是他登位后办公的地方，也是他的寝宫。

我看着那三个字，胸口突然有些发闷。幸好现在是明确昼，否则还真有些不自在。我随即讪笑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的大尤物，都这么大把年岁了，岂非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大殿内只有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和几名侍卫，香炉内徐徐升起龙涎香袅袅的香气。

“皇上，这是太后娘娘接受百官朝拜的懿旨，请您过目。”

“照旧玫瑰制的龙涎香最好，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做的。”他答非所问。

我陪笑：“可能是加了一些蔷薇水的缘故吧，您可以命人再试试。”心底却暗骂不已，天子的架子还没摆够吗，我的手……

“脚怎么样了？”

我一阵发懵，他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希奇……

我低头看了看，突然明确过来。他虽然登位没多久，后宫的斗争却已经越来越猛烈了。当下只轻描淡写地说道：“谢皇上体贴，只是不小心蹭了一下，早就已经好了。”横竖该说的那拉氏都说了，年庚尧现在正得势，我没须要冒犯他们兄妹二人。

手上的懿旨终于被拿走了。我松口吻，轻轻在袖子里转动手腕。

“我记得你原来喜欢读《史记》。”

他越说越玄乎，我背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只好低声答道：“是，臣妾早年读过一阵子。”

“记不记得《始皇本记》中‘杀蒙恬’那一句话？”

我虽然记得。那是秦始皇三十七年的事。原本秦国的王位继续人是大王子扶苏，可是因为扶苏对坑儒事件有一点差异的看法，被秦始皇撵去了北方。他出游时，身边只有小儿子胡亥和权臣赵高及丞相李斯。当始皇中途病死后，他们同谋政变，一边秘不发丧，一边伪造遗诏。效果胡亥被立为太子，而远在上郡的扶苏和上将军蒙恬被赐死。这就是太史公所说的“杀蒙恬”这句话的真实出处。

可是他现在问这句话，到底是想听到什么谜底？

“臣妾不大明确，还请皇上昭示。”在许多时候，装傻是保命最好的措施。

“你是不记得照旧不知道？”他冷冷地问。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说：“臣妾知不知道并不重要，臣妾只知道您会是一位好皇上。”

那拉氏、年氏、李氏，我佩服你们，居然好端端地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他微微一哼，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也累了，歇一会吧，等会还要见几小我私家。”说完话，他就视我为空气，只是俯身批阅奏章。

小强送上一杯热茶，又递了一个暖炉给我。

我捧着暖炉呆坐在一边，想着年妃知道此事后的反映，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胤禛对她恩宠有加，如果我还击，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妙想天开间，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在胤禛身边低低禀报了几句。我竖起耳朵，只隐约听见“来了”二字。

是谁来了？

胤禛合上奏折，“命他们进来。”

“宣九贝子、敦郡王、抚远上将军觐见！”门口内奏侍但监中气十足，险些把我手中的暖炉震掉。

为了部署今天这场戏，他也算是煞费苦心，终于照旧把我们凑齐了。胤禩虽然在家养病，可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好发挥。

是，他从来不做没算计好的事，我选择的时刻已经来临。

胤禟三人鱼贯而入，见到我时脸色都是一变。胤禟突然走上前去，神情狂妄无礼，瞟了胤禛一眼，慢腾腾地在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他是企图激怒胤禛，制造事端，连忙冲他使眼色。他基础不正眼看我，只是放肆地上下审察着胤禛。

胤禵远远地站在殿门口，倨傲无比，既不施礼，也不叩见新君。胤俄则焦虑地看着我，我也只能苦笑着回望他。

今天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是这些鱼肉似乎比刀俎还要厉害，却忘记自己是血肉之躯，而人家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娘舅隆科多大人到，大学士王项龄到！”

在这叫魂一般的声音中，那位一手将胤禛扶上皇位的隆科多昂然步入大殿。胤禛对他恩宠有加，特意在其名字前加上“娘舅”二字，使他成为全天下人的娘舅。他志自得满，却不知道月满则亏的原理。

他不用自得，很快就会轮到他的。

王项龄是享有盛誉的饱学之士，胤禛之所以让他来，无非是想借他之嘴把胤禟三人的言行见告天下，为自己以后的行为埋下伏笔。

隆科多有些发福，二人参见天子后，默然沉静地站在一旁——他们今天的任务只是做观众。

胤禟突然冷笑道：“怎么，娘舅隆科多也来了？”

隆科多装聋作哑的本事不是一般地好，可他一向被人捧惯了，现在蓦然听见胤禟讥笑的声音，也有些忍不住，道：“请九贝子自重。就算您是皇上的弟弟，也要遵守君臣之道。”

胤禵一眼斜已往，“哦？原来你这仆从还知道什么叫君臣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