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红波（1/2）

小顺子捧上六碗姜汤，又往紫铜熏炉里加了不少香料，看看胤禩的脸色，打了个千，悄悄地退了下去。

我裹在胤禩的貂皮大氅里，照旧忍不住地哆嗦。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恐惧。

胤禩蹲在我眼前，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委曲笑了一笑，轻声说：“没事，就是有些冷。”

胤俄三人站起来，讪讪地说：“四哥、八哥，宫门马上要落钥了，我们先告辞。”

胤禩的眉毛微不行查地皱了一下，连忙舒展开来，握了握我的手，笑道：“外面冷，你就在这里陪四哥品茗，我去送送他们就回来。”

我身上一寒，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裹了裹大氅，终于只点了颔首。

胤禛伫立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我疑惑了半天，顺着他的眼光看出去，突然又哆嗦了一下。他既不是看窗外迷蒙的景致，也不是看那大片大片流泻下来的雪花。他的神色十分迷惘，似乎什么也没看。

烛光照在他的背上，长长的影子微暗地映到墙上，虚幻而寥寂。

“灵犀……”

“嗯，什么？”我神情模糊地抬起头，发现是他在叫我，不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听见您的问话。”

他微微一笑，“实在也没什么，下午我对八弟说今天吃的那糕点别致的很，跟平时吃的不大一样，八弟说是你店里的人做的，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那是我在杭州时跟西洋的传教士学的，以为好玩，就在这儿开了一家店。您要是吃着还好，我明天就派人送些到贵寓来。”

“也不用这么贫困，你那家店叫什么名字，我叫人去买就行了。”

“叫逍遥。”

“逍遥……”他低低叫了一声，顿了一顿，转身拿起大氅披上，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跟八弟说一声，我先回去了，书房尚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置惩罚。”

“是。”我连忙站起身，送他出去。走到花厅的门口，一个小太监拂开帘子，低声说道：“爷当心凉。”

胤禛头微微一侧，那小太监一惊，手马上收了回来。晶莹璀璨的珠帘在我眼前轻盈落下，一串一串，冰冰凉凉，贴着我的脸，呼啦呼啦地响着。

他转过身，隔着帘子，悄悄地看着我。

这是一个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暗幽幽的，泛着丝丝凉气。庭院间的羊皮灯笼在雪中轻轻晃动着，照得雪花如淡红色的，细细飞翔个不停，象一场无休止的雪梦。郁郁的花树间，侍卫走动的身影隐约可见。两只寒鸦厉叫着从院间飞过，影子一寸一寸移过雪地，带着幽暗的风纹消失在墙外。

雪落的声音突然滞重起来，冷气也愈发逼人。

天这么冷。

我蓦然惊醒过来，重新拂开帘子，笑道：“八阿哥回来后，我会告诉他的，您请慢走。”

花厅口上悬着两盏宫廷描花红黄纱罩灯，原来在风中摇摇晃晃，似熄未熄，现在双方的风一起灌过来，它们反倒亮了起来，由上而下地照着，他脸上那层斑驳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在我放下帘子的时候，他突然伸脱手，握住我的手腕。就像我滑下山坡，他握住我的脚踝那样，牢牢握住我的手腕。

一串串水晶珠子相互碰撞，轻轻“叮叮”作声。

那小太监连忙背过身，走到廊角处。

我吓得腿又是一软，用力抽回手，低声道：“其时……谢谢您。”

就在这时，帘上突然闪出几道亮光，随着由远即近的细碎脚步不停摇曳幻化。胤禛的神情迅速恢复了清静，松开我的手，转身朝外走去。我刚刚在火盆前坐下，就听见胤禩和他外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