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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封妃入宫(1)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引自纳兰容若《菩萨蛮》

开窗望远，娇慵地侧卧于一张铺着华美锦衾的湘妃椅中，身旁放着烧得红红的火盆，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上好的西湖龙井，尚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三月时节，春寒料峭，虽已是早春，但天气却仍不减冬日的严寒，不外，空气中倒是平添了几分湿气，窗外的梅树，也已含苞待于枝头。

手执一卷书册，玉雁逐字用心研读着书中的一字一句，对窗外远远传来的喧哗声充耳不闻，也无感于由窗外吹入的阵阵凉风，吹散了一室的温暖。

今日是她四妹红雁的大喜之日，所嫁之人是上届科举的状元郎，皇命亲封为翰林学士承旨的柳大人，高官厚禄，正是风物无限的人儿。红雁嫁予他自然是令无数人欣羡不已、嫉妒不已的。而他娶了四妹则更是前途无量，以后便可青云直上，他——是攀援了四妹，更是攀援了他们方家。

可，无人会去盘算这些，只因他是当朝皇上眼中的明日重臣，有朝一日必是位居三省、六部或枢密院中某一高位的人。到时，他会成为方家的助力，方家的又一支柱，资助方家更稳固在朝中不行动摇的职位。

汴京城中的黎民谁人不知，方家的女儿绝不嫁无能无用之人，方家的女婿哪个不是位居高位，哪个不是让寻常黎民抬首仰望的人。方家没有无用的女子，方家的女儿更不是寻常贫困人家的赔钱货，方家的女儿是可供笼络重臣、稳固职位的棋子。

外貌出众，知书达理、举止大方、谨守女诫和三从四德，方家的女儿被教育得完全切合这个时代所加注在女子身上所有的约束。所以，她们的爹——当朝枢密院院使便用她们来笼络皇上看重的大臣，让她们可以为方家献一份力，不要成为无用之人。

没用的人，在方家是活不下去的。

今日，方家最小的女儿，年仅十五岁的方红雁嫁予皇上特封的翰林学士承旨，在这一场众人恭贺的婚宴中，有几多人是真心祝贺，又有几多人是心怀叵测的。她不愿去看那班朝臣虚伪的笑脸，那只会令人倒尽胃口；更不愿去喜房看四妹那张不甘不愿的泪颜，那样的神情她早已在二妹和三妹出嫁时看过了，看过太多的不甘，余下的只有悲痛和无奈而已。

“吱呀”一声轻响后，玉雁的贴身丫环碧儿推门而入，看到大开的窗棂，只无言地多看了一眼，便急急的放下手中燕窝银耳粥，去将之关上，隔去了外面枝头的红梅花苞和那隐隐传来的喧哗声。

“小姐，天寒，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受寒才好，老爷和夫人会担忧的。”碧儿边拿过放于桌上的热粥，小心地放在湘妃椅旁的小桌上，边付托道。

“前面的喜宴举行得如何了？”玉雁语音懒懒地问，漠不关心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如何，视线未曾稍离过手中的书册。

“花轿还未到，四小姐还在房中装点，老爷和夫人及几位少爷在前院大厅招呼列位大人，二姑爷和三姑爷也到了。”碧儿将玉雁身上滑下的薄衾向上拉拉了，细细隧道。

语毕，室内便又归于一片清静，碧儿的话玉雁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过了片晌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不待门内主人应声，敲门之人便开门而入，再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见过三爷。”碧儿柔声对着进来的人道，此人正是方家三子方倦晏，也是与玉雁最为亲近的人。

“嗯。”颔首应了一声，方倦晏虽是方家三子，年不外十七，天资聪颖，已在朝中礼部谋得一职，却素来不得方老爷痛爱，在家中职位也不比两位哥哥，甚言之不如出嫁的姐妹。

“你怎么过来了？”玉雁懒懒启齿，放下书册，略起身亲手为弟弟倒了一杯茶。她与倦晏同母所出，但爹爹对他二人却有天地之别，像今天这般大日子，他不乖乖呆在前院，若是让爹爹知晓，事后难免又是一番训责。

“笑得累了，便过来了。”语毕，言倦晏又是扯出一抹笑容来，却有几分苦涩之意。

“碧儿，去三爷房里寻一套他色的衣裳来。”抬眼看了弟弟一眼，玉雁启齿付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