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生一剑(1/2)
三百多年前,大齐国接连出了两代昏君,逐日里只顾着享受,疯狂榨取民脂民膏不够,还恨不得敲骨吸髓,叫黎民苦不堪言。
九州大地素来民俗彪悍,在这种情况下,各地的起义自然起此彼伏,不知道几多勇毅之士都揭竿而起,率领亲朋乡里,起劲反抗虐政。
但他们的起义,却都一次又一次被镇龘压了下去。
寻常黎民的起义军,就算人多势众,又怎么敌得过由顶尖能手带队的朝廷雄师呢?
那两代昏君虽然凶残贪婪,却并不傻。他们将国家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上,将武士的职位捧得极高,各路戎马对他们都颇为忠心。这样的军力,用来开疆辟土或许不够,但用来镇龘压起义,却已经足够了。
其时的大齐国,不是浊世,却更胜浊世。认真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在这残酷的浊世之中,无数的人们都在起劲挣扎。某些人是想要寻找时机,让自己过得更好,飞黄腾达,甚至于拜将封侯;但更多的人,他们竭尽全力地挣扎,却只是为了一一活下去。
在那样的时代,“活下去”这三个字有着恐怖的重量,纵然最坚强最勇敢最有本事的人,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够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需要的不是坚强,不是勇敢,也不是种种本事,而是抹煞良心,堕完工虎豹妖怪的同类。
谁人时代,每一个城镇外面都是乱葬坟,天天都有许多尸骸被投入其中,虎豹乌鸦之类日日都能获得食物,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天天夜里都能听到它们在坟丘之间嘶叫,就像是在庆祝这难堪的好时光一般。
而因为社会的动龘乱,使得国家的运势衰弱到了极点,甚至于无法压制魑魅魍魉的气息。往往天色刚黑,就能听到妖鬼咆哮之声。等到夜深人尽之时,更有嘤嘤鬼哭绵延不停,将人间似乎酿成了黄泉。
夜半闻鬼叫,我哭虎豹笑,其时的大齐国,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在这绝望的世界之中,也有一些始终坚持斗争的人。他们有的是为了争取希望,想要从绝望中打出希望来;有的则只是因为彻底的绝望,想要将绝望的世界彻底扑灭;尚有的基础没有什么愿望,只是习惯性地在战斗。
后一种人内里,有一个年轻的杀手。
他没有名字,因为他从小就在训练营内里长大。他只有一个号码,而且这号码还经常变化。
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跟昔日的同伴战斗,将对手杀死,然后活下去,同时获得一个新的号码。
这样的情况一连了好几年,最后他终于“结业”了。
他失去了所有的号码,然后获得了一个称谓:忌。
在随后的一段岁月内里,忌就作为一个活跃在阴影中的杀手,为造就他的主人奔走效力,将一个个对主人造成威胁的对手逐个抹杀。
他直属于主人,因为主人不放心任何人跟他有太多的联系。平时如果没有任务,他除了练武之外,就是在一间很简陋的屋子内里看书。
那些书是主人特地找来的,内容应有尽有,但它们有一个配合的特点,就是无聊。
主人并不希望他学成什么特另外本事,只是在用这些无聊的工具让他打发时间。对于主人来说,忌是他的剑,剑只需要能够杀敌就足够了。
一把剑如果有了自己的思想,那它首先便会不容易控制。
忌一直如此,清静地过着作为剑而在世的日子。
但他的心田之中却也是有所疑惑的——自己生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自己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自己和自己寻常所用的刀剑,究竟有什么划分?
他杀过许多人,面临死亡,有的人恼怒,有的人恐惧,有的人绝望,有的人不甘……他经常回忆那些人面临死亡的面目,回忆他们其时的言行,想要通过这种回忆,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不外很显然,他找不到。就这么又过了好几年,主人的敌人徐徐少了,可却越来越厉害。他要杀的人也越来越强,经常会落得满身是伤。
但他依然每次都能乐成,每次都能为主人消灭敌人。
主人经常说,对他很满足;可他能够感受得出,主人实在并不满足。这是一种神秘的感受,没有任何的依据,却从来没有出过错。
关于自己的这种特殊能力,他未曾告诉过任何人。
厥后有一天,主人又让他去杀一小我私家。
“东莱郡太守熊达,这小我私家脑子欠好使,但却很擅长蛊惑人心,实在贫困!”主人咬牙切齿地说,“杀了他,把他的心挖来,我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
主人的任务很少这么长,也很少有这种特另外要求,忌很疑惑。但疑惑归疑惑,作为一把剑,他要做的就是执行下令,去杀人。
可他没有能够杀掉谁人熊达。
谁人被主人切齿痛恨的男子,有明亮得似乎能够照进人心的眼睛,尚有爽朗得似乎会让天气都变得缓和起来的笑容
“你是太师的杀手吧?来来来,不用着急,时间还早,咱们聊聊。”
阴差阳错一般,他认真没有急着杀死这个希奇的男子,而且和对方长谈了一番。
熊达跟他说了许多,说人生,说社会,说国家,说理想
“你说的这些似乎很有原理,但和我没关系。”忌说,“我是一把剑,我要做的只有杀人,我能做的也只有杀人。”
熊达显得很生气,滔滔不停地品评他,又是摆事实讲原理,又是剖析心路历程……这番谈话说了良久,从半夜一直说到天亮。
当黎明的阳光从窗户内里照进来的时候,忌看到了反射在熊达眼中的太阳,这太阳照进了他的心里。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不再是昔日的他!
几天之后,大齐国太师暴死家中,而失去了这位强力人物的坐镇,已经年迈昏聩的天子便再也镇龘压不住各地军阀。
从南屏郡朱太守开始,大齐国各地的太守们纷纷举兵。他们有的是为了盘据一方,有的是想要成就霸业,有的只是单纯的囤积居奇……在这些人内里,只有一个是特此外。
熊达说,他要扫平这个浊世,建设一个至少能够让人活得下去的国家!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毛扬起,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似乎要以这把剑斩向杂乱疯狂的世界,将这个世界砍成两段!扬眉剑出鞘!忌理所虽然地追随着熊达,他们一起南征北战,设法说服各路诸侯,而且和大齐国的军龘队殊死搏杀。
他以为,熊达需要一把剑,一把能够资助他斩破浊世,开创新时代的剑。
花了十年时间,履历了上百场战斗,最终他们彻底击败了大齐国的军龘队,逼得大齐国退向北方,和他们以大东山、九曲江的天险为界,再也不能组织起进攻的气力。
熊达笑得很开心,他以为自己终于实现了理想,带来了新的时代。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新的时代不是那么容易开创的,随着大齐国的死亡,原本同心协力配相助战的各路诸侯们便开始相互攻击。
每一个诸侯都想要坐到那最高的宝座上,但谁人位子上只能坐一小我私家!
面临这种情况,熊达很苦恼。他以为在已往的十年内里,血已经流得足够多了。在他看来,现在的这些诸侯内里,纵然最差的也比那两代昏君更好,无论谁坐上谁人位子都是可以的,各人基础没须要这样争斗。
但除了南屏郡那位被戏称为“乌龟”的朋侪之外,再没有别人支持他。
“喂,爽性我们决战吧!既然谁都想要坐谁人位子,爽性我们就在皇宫大殿内里决一死战好了!”熊达向诸侯们提议,“活下来的人坐上谁人位子,死掉的自然就只能认输,怎么样?”
没人理睬他,就算是比他武功更强的那几个诸侯也是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忌终于下定了刻意。
他不以为有谁比熊达更适合坐谁人位子,那么只要让其它想坐这个位子的人死掉就好。
多简朴啊!这正是他擅长的事情!
于是他拔出剑,开始杀。
一次次杀戮,一个个诸侯倒下。
他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乐成,但每一次的乐成,都让下一次乐成变得越发艰难!
诸侯们不是傻瓜,相反他们很智慧,他们明确使用种种手段来掩护自己。纵然忌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杀人专家,他终究也只是一小我私家。
终于,他在围攻之中倒下了,身体残缺,血流满地,连从不离身的剑,都随着手臂一起脱离了他。这一次,他看来就要死了。“不行啊!”忌对自己说,“新的时代还没能建成,我在这里倒下的话,谁来帮熊达那家伙解决贫困呢?岂非又要千军万马厮杀,又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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