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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别这样18

破晓4点抵家,岑寂一直睡到9点。被窗外直射进来的艳阳逼得睁开眼时,尚有些不适应。

眯眼瞧瞧乱得可以的卧室,眼光一一扫过地上躺着的衣服,床尾挂着的浴巾,床头柜上倒着的空水杯,和水杯旁那两粒避孕药。

越想越忏悔。

门铃响了n久,坐在床头发呆片晌的岑寂这才听到,按按抽痛的太阳穴,趿上拖鞋,随便从衣柜里扯了件衬衫套上,下楼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到翟默的脸。

岑寂一惊,条件反射地甩上门——房门关上的前一秒被他抬手格住。

他脸色铁青,这前所未有的容貌看得岑寂肝直颤,“你……你想干嘛?”

“你说呢?”

岑寂垂眼偷瞄他身上的衣服,玄色衬衣,烟灰色西裤,线条流通,俊朗修长。衣服下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岑寂逼自己不去想。“你……怎么回来的?”

“你,说,呢?”

翟默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反问。

一看到这女人事不关己、没心没肺的容貌,翟默就不禁追念起自己其时翻到窗台外的场景,那高度,那风势,那姿态,尚有他披在身上的那块布,丝绝不逊于内裤外穿的超人。

迎风缭乱间,他唯一能庆幸的是这女人曾带他来过一次设计室,他也曾趁着清洁工扫除格子间的空档旅行了各个房间,那一刻,他站在窗外的蓄水台上,影象力强悍的大脑开始回忆设计室的名堂,凭着依稀的印象,沿着不足40码宽的蓄水台、背脊紧贴窗面,步履维艰地朝成衣间偏向挪去。

其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扑面的写字楼,竟撞见两个女人惊诧无比的眼光。她们的脸死死贴着窗户,鼻尖险些被玻璃压平,翟默险些能猜到她们在惊呼什么:“看!内裤男!”

趁更多的人加入围观行列之前,翟默翻身进入成衣间。

典型男模身材的他不难找到合身的衣服,换上衣裤后,他终于能够舒口吻。经此一役,体面早已丢尽,翟默灼烁正大地走出成衣间,走过看客们那一道道震惊的眼光,如入无人之境——

种种屈辱,翟默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

一条门缝里外的两人僵持不下,“你先把手放下。”

“你先让我进去。”

“不行,你先!”

这男子眯眼审察她几轮,似乎在权衡,见他迟疑着、徐徐地放下手,岑寂瞅准时机,“嚯”地关上门。眼看就要和他的黑脸说再见了——

他却更快,突然抬臂拦住,岑寂用力生猛,门夹住他手臂,发出好大一声响,只听他“啊”地一声短呼,吓得岑寂赶忙撒了手。

他弓着身子捂着手臂,看样子十分痛苦,岑寂慌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没事吧?我看看严不严重?”

岑寂低着头,错过了翟默嘴角渐扬起的的弧度。

一低眉就扫见她急红了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耳垂,竟然尚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地方?心念所动,翟默缓慢而隐秘地欺近。

他越是死捂着胳膊不撒手,岑寂越是着急,“让我看看你的手,到底怎么样了?”恼怒抬头,愣住。

他眉眼弯弯像在笑,顿了顿,突然低头吻她。

被夹伤的手绝不艰辛地揽住她的腰,直把她揽进玄关,门被他的脚勾着关上,“砰”地一声,是岑寂撞在门背上的声音,他的唇脱离她的,一路滑到她的耳际,觊觎已久的那枚耳垂眼看就要含入口中——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剪掉你的小**。”

o__o”

翟默僵化。

瞬间的情绪,比吃了苍蝇还纠结。

岑寂把他的脑壳推远些,“如果你还想留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就对我规则点。”

“你忘了昨晚是谁主动的?”

“忘了。”女人扯起谎来,眼都不带眨。

“吃干抹净装失忆,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他瞪她,她便由着他瞪。那样没心没肺。翟默眉心越皱越深:“我这照旧头一遭碰着能把我气成内伤的人,你就不怕我……”

“难不成你敢杀了我?”

这女人的无赖俨然已经上升到一种境界,翟默的心情却突然多云转晴,淡淡的眼光淡淡的笑,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正经:“……就不怕我爱上你?”

岑寂满身跟过了电似的,狠狠麻了一下,人也瞬间僵在那里无法转动,如此反常的反映,看得翟默也是一滞。

他似乎开始审慎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有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味道,“实在我……”被电话铃声打断。

铃声惊醒梦中人,岑寂逃跑似的朝着客厅,翟默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惊讶于这女人怎么能溜得这么快,究竟他还能望见她脚踝处恐怖的红肿。

背后传来的那两道眼光令人挠心挠肺,岑寂劈手勾起话机,和她的沮丧差异,彼端的胡一下声音格外欢快:“你真在家啊?”

“我昨天不是告诉你,我被miss.更年期下封锁令了?”

“别跟那种嫁不出去的老童贞一般见识嘛,我们正在打高尔夫呢,过不外来玩?放松下心情也好。”

嫁不出去的老童贞……

岑寂大汗。

小白脸就曾是miss.更年期的入幕之宾……自己其时怎么就昏了头,和他这种不干不净的……

岑寂打住种种悲催的念头:“我又不会打高尔夫。”

“没事儿,这儿有现成的老师。他打的特别好,包教包会。”

岑寂正想启齿,背后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些离奇,下意识转头,差点就撞在了身后那人的下巴上。岑寂吓得险些叫作声,惊魂未定地看一眼悄无声息站定在她背后的小白脸——

他眼里半点忌惮都没有,甚至有点越贴越紧的趋势,岑寂紧了紧捏听筒的手,想都没想就改口道:“哪间球场?我现在就去。”

偏差胡一下刚报上地址,岑寂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一瘸一拐却照旧健步如飞,翟默看着她三步两步就上了楼,哑然失笑,纷歧会儿就见到她换了全套运动听从楼上下来。

“你对你的金主也敢这样毛手毛脚、没有规则,这太怒不可遏了,今天就让你在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下。”

这女人丢下这么一句,转瞬间就消失在玄关处,留下翟默,对着她背影幽幽地叹:“适才一进门就该彻底吃掉你——我该好好反省的是这个。”

岑寂一路跟敢死队似的驾车到了高尔夫会所,风和日丽,阳光晴朗,草场晨间才精修过,现在正飘散着清雅的草香,石楠花和金雀花蜂拥下的球道辗转曲折,轮廓精巧的果岭上插着标杆。

绝伦的景致将不远处那对只顾着拥抱、心思全不在打球上的伉俪陪衬的格外优美——岑寂坐在代步车上,看着种种美妙的场景,禁不住深呼吸一口,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舒缓。

胡一下被丈夫詹亦杨自后轻拥着,丝毫没觉察代步车停在了他们不远处,岑寂蹦下代步车,悄悄走近,誓要吓她一吓。

就在这时,被树干遮盖住的地方突然飞出一个高尔夫球,小白球在岑寂眼前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飞向远方,她虽然不懂高尔夫的游戏规则,但望见连詹亦杨都拍手称好,不难猜出这是个好球。

隐藏在树后的能手终于踱步而出,摘下空手套,把球杆交给球童,脸上挂着谦和却又临危不惧的微笑。

岑寂没吓着人,反倒被人吓着了——

这位能手,不是韩叙是谁?

岑寂发现韩叙的下一秒,他也发现了她,愣了一下便再次微笑:“早!”

岑寂回以干笑。

胡一下闻言,顺着韩叙的眼光回望,瞬间眉开眼笑:“二妞,你终于来了!”看她如此兴奋的小容貌,岑寂这才恍悟,某人新婚燕尔吃饱了撑的,准备开始做红娘了……

果真片晌后,胡一下便自作主张、以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却错漏百出的捏词把她与韩叙遗弃在了水洼旁。

微风将水洼外貌吹拂起层层的水褶,岑寂看到倒影里无奈的自己,再看看旁边这位男士,不得不佩服他的云淡风轻。

因为佩服,所以客套:“韩先生,我知道你正在寻找种种时机和詹亦杨接触,但这件事别牵扯上我,成么?我最近够烦的了,没时光助人为乐。”

他审察她,像在审察有趣的物品:“我教你打球?”

岑寂无语了。

究竟要不要把这脸皮撕破?思量半天,无法得出结论,天知道她是不是最近被攻击得太惨了,性情都被磨光了,横竖她现在是一点凶暴劲都使不上来,“韩先生,你……”

岑寂被不远处的尖啼声打断了。

循声望去,一辆代步车失控地朝他们所在的低洼处飞驶而来!而驾驶代步车的,正是胡一下……

“啊啊啊——!!!让开!”

岑寂拔腿就跑——

刚跑了半步,忘了脚伤的她马上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代步车“砰”地一声,与人的血肉之躯结结实实地擦撞而过——

一切转瞬即逝,岑寂还在惊讶自己为何毫发无伤,韩叙已经护着她,顺势往后一带,代步车掠过他们的胳膊驶进水洼,陷进泥里,终于停了下来。

“你……”

听她语带迟疑地启齿,韩叙绅士地松开了环搂住她的那只手:“你没事吧?”

岑寂摇头。

韩叙艰难地从车里爬出来的胡一下:“那你呢?”

相比相互现在这副惨状,胡一下显然更担忧此外问题:“这事儿千万别告诉我老公。千万!千万!”

“我会替你保密的。”这男子的笑容温暖如风,令人镇静使人信服,可他绷得极紧的下颚线却令人愈发担忧:“你没事吧?”岑寂扯扯他衣角。

韩叙回视岑寂,指指自己右手,还真是云淡风轻:“应该是骨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周多没更了,躺平任抽。结业旅行回来,敏捷找事情、敏捷找屋子……终于一切搞定,从今天开始恢复稳定更新。

小圣人被吃干抹净了,韩叙英雄救美了,男子之间硝烟起了……

从前有个小朋侪她看文不霸王,效果作者打**血了,日更了,日二更了,然后……累shi了……对俺一周的消失有怨念的孩纸,化怨念为动力,起劲让我累shi吧!

破晓更文,白昼上班,祈祷不要有黑眼圈,你们霸王都对不起我的黑眼圈啊!

晚安。。

房客别这样19

岑寂终于明确适才那一记让人光听着就耳膜钝痛的碰撞声到底从何而来,可他异乎寻常的淡放心情实在太有疑惑性,使岑寂又视察了好一阵才试探地问:“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他脸上不知是沁出的汗珠照旧车子冲进洼中溅起的水花,衬得眼里都氤氲了,幽幽地看着她:“嗯。”

转头又对刚淌水走到岸边的胡一下说:“歉仄,不能陪你们打球了,替我们向詹总道个体。”

他句句话都说得无比客套,行动却一点都不客套,二话不说就牵起岑寂的手,稍显急切,冷笃志里小小的“咯噔”了一声,就像某跟心弦被拨动了似的。

一个脚伤患者,一个受伤患者,就这样相依相伴地来到医院。

岑寂在走廊上坐着,等得直打瞌睡,身体快要下滑到长椅底下去了,这才猛地惊醒,坐直了睁开眼,恰悦目到韩叙站在自己眼前。

这厮这么悄无声息地站了多久?这个问题在岑寂脑子里幽幽地飘着,以至于余光望见他似乎要在自己身旁落座时,岑寂条件反射地“噌”一下站起来。

避之惟恐不及的容貌牵动起韩叙嘴边一抹笑,“看来我真的很惹你讨厌。”

他迎视着她,有种成为柔和的光在眼里徐徐地漾着。岑寂干咳一声避开,低头在他身上找些此外工具来看——他左手拿着医院的大纸袋,右手打着石膏,三角巾吊着,挂在脖子上,原本玉树临风的小样儿瞬间大打折扣。

愧疚之心就这样悄然滋生,无奈她左思右想,从来不懂迎合的嘴只蹦得出俩字:“谢谢。”

不幸的是,要被市侩捕捉到破绽,两字足以:“谢?怎么个谢法?”

o_o

韩叙趁胜追击:“预计接下来两个多月,我这手都不能拿笔拿筷子了。”

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心生愧疚,那他乐成了,岑寂马上以为无言以对,“你不会……要我认真你这俩月的生活起居吧?”

“这倒不必。”

岑寂刚舒一口吻,他慢条斯理增补道:“我只想尽快从詹亦杨那儿拉到风投。”

“……”

“和詹氏匹俦成为朋侪,对我绝对没有坏处。”

“……”

“未来我的公司上市,冷小姐你就是我们所有员工的恩人。虽然,如果你……”

“打住,打住。”岑寂赶忙比个暂停的手势,“韩先生,有话直说,真不必绕这么大弯子。你不就想让我做你和狐狸两口子之间相同友谊的桥梁么?”

他以微笑回应她的指控,以默然沉悄悄待她的谜底,谈判桌上的菜鸟遇上其中内行,岑寂彻底心悦诚服,口水一咽,牙一咬,眼一闭:“我起劲配合你就是了。”

因为她这句话,这个男子原本虚虚地浮在外貌的笑脸马上变得格外生动真实,眉梢眼角都在微笑,舒舒徐徐,比这微风还要温暖。岑寂看着却直冒冷汗,心里叹:市侩的真面目啊……

“以后狐狸和她老公如果有什么运动要拉我做电灯泡,我都市带上你。”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岑寂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转身欲走,“咱们到时候再联络吧,我待会儿尚有事,就先……”

他快准狠地截住她的话头:“现在几点?”说着不忘瞄一眼她腕上的手表,心情淡而无害。

“11点46,怎么了?”

见不明所以的她慢下脚步,韩叙微微一笑:“正好,吃午饭去。”

岑寂马上有种被人一步一步领进陷进的预感,自然有点不乐意,可没等她的异议说出口,他又截了她的话头:“詹亦杨和胡一下也会去。冷小姐,你适才还说起劲配合的,不会转头就忏悔了吧。”

她,确实,已经忏悔了……

***

打起精神,重整旗鼓,冷小姐的字典里不允许再有“颓败”这个词的泛起:“用饭也行,不外,饭馆我来选。”

“没问题。”显然,韩先生已十分适应她情绪转换的速度。

两个伤患打车到了四周一家颇负盛名的特色餐馆,嗜辣如命的岑寂一看到那鲜红火辣的湖南菜馆招牌,彻底顾不上忏悔了,脚也不疼了,往大堂里快走,整个一健步如飞。

韩叙始终保持优雅地陪同左右,直到她噼里啪啦地翻着菜单,手指在上头迅速所在着:“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尚有这个,这个这个。”

服务生手中的笔可快不外冷小姐的嘴,他来不及纪录,满脸急色,韩叙看那服务生一眼,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填菜单。

岑寂正准备翻到下一页,被韩叙按住了菜单:“你确定你的脚伤允许你吃得这么重口胃?”

岑寂一顿,瞥一眼他打了石膏的手,对这所谓的传媒精英又多了几分佩服:这话说得何等圆滑,看似在体贴她,实际上却是为了提醒她,他的手伤可不允许他吃辛辣的食物。

岑寂自认还算通情达理的人,俩人意见一中和,片晌后上桌的菜,相互都很满足。腊味合蒸,东安子**,焦盐兔片,翠竹粉蒸鮰鱼,炒素什锦,青韭鱿鱼丝,葵花虾饼……

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无奈另两人迟迟不来,岑寂只得忍着馋虫苦等,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包间里仍旧只有韩叙一人,岑寂马上有种想回洗手间再躲一会儿的激动。

无奈韩叙已经瞅见她了,甚至朝着门边的她笑了下,岑寂只得硬着头皮回座。

相互都还不熟,默然沉静间确实有点尴尬,韩叙为她倒上一蛊茶:“听说你是苏州人。”

“嗯。”

“大三辍学,放弃医学,改学设计?”

一提到这茬,岑寂脸色一滞。

她的设计师生涯正以光一般的速度走向瓦解,事情室里那只miss.更年期,尚有家里那只小白脸,全都是隐形炸弹。原本还奢望能借着corrine的相助案咸鱼翻身,可如今,她的设计图被miss.更年期送进了碎纸机,corrine的相关人员至今也没有联络过她……

韩叙将她的心情一览无余,顿了顿,彻底竣事之前的话题:“对了,上次送你那鞋,尺码还合适吧?”

“那鞋挺贵的,算是你提前支付给我的酬金?”

“你喜欢就好。”

再怎么刻薄刻薄的问题丢到他那儿都成了绕指柔,岑寂彻底放弃和他抬杠的想法,作势看一眼手表:“他们怎么还没到?”

韩叙为她夹了个虾饼,“他们刚打电话给我,说不来了。”

他说得格外轻描淡写,对于詹亦杨的缺席,似乎还挺兴奋,岑寂还没从这个疑问的愣怔中回过神来,望见他左手拿筷,又是一愣。

“怎么了?”

岑寂总以为他眼里藏着一抹揶揄,恰似知道她在惊讶什么。那种被人一步步领进陷阱的错觉再次攫住她:“你之前不是说,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你都不能拿笔拿筷子了么?”

“请注意,我之前说的是,预计接下来两个多月我的右手都不能拿笔拿筷子了。但很幸运的是,我是左撇子。”

***

真是人不行貌相,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照样气死人,岑寂好不容易忍住脱口而出的国骂,差点就摔筷子走人了,他又脉脉飘出一句话:“我还得要向你认可一件错误。”

他这样故作歉意、实则脸上就写着“我没错”的心情实在太像一小我私家,岑寂好歹模糊了一阵才道:“说。”

“刚儿你电话响了好几遍,你人又不知道到哪儿去了,所以,我替你接了。”

岑寂脑中照旧他适才那副令人似曾相识的欠揍心情,不甚在意地拿起手机翻来电显示,然后——

彻底僵住。

“他他他……他说了什么?”原谅冷小姐突然的结巴吧,因为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小白脸。

“我刚‘喂’了一声,对方就挂了。”韩叙的心情有些意味不明,似乎、也许、似乎……带点试探。

岑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回拨键,迟迟无法按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头那抹负罪感从何而来。

无奈地瘫坐而下,抓起筷子就把食物往嘴里塞,什么也不愿想。

韩叙默默看着扑面的她,欲言又止几番,见她碗里工具吃完了,顺手就给她补上:“造次问一句,我是不是误接了你男友的电话?”

岑寂刚把他送过来的一片焦盐兔叼在嘴上,闻言一顿,眼珠子转转,再抬眼看看他——优质男,醉翁之意地散发出一种“我对你感兴趣”的磁场,实际上只是单纯的相互使用,对于这样一小我私家,岑寂发现真没须要撒这个谎:“不是。”

这个谜底足矣,韩叙又为她倒了蛊茶:“我约了他们匹俦周末去朋侪店里看珠宝,有没有兴趣一起?”

岑寂挺喜欢他点到即止、适时转移话题的作风,最少这样不会让人以为为难,她也只管从那些七零八落的人与事中抽回神智,下巴点一点韩叙打了石膏的小臂:“我欠你这么大一人情,虽然会起劲配合你。”

话说得还挺堂而皇之,然而此时岑寂另一部门脑子里正在盘算着,到时候把自己那条钻石手链卖了,够不够她支付miss.更年期的违约金。

一顿饭吃下来,岑寂辣的嘴里火烫,整小我私家面光泛红,穿过大堂时手里还拿着瓶冰水,她向来是对自己身体不知敬重的人,一边想着待会儿脚一定会更肿,一边却又在寻思下回什么时候一定得再来这里吃顿隧道的香辣盛宴。

刚走出饭馆的感应门,就有一股热风袭来,知了的啼声就这样叩开了炎夏的大门,岑寂瞅准了马路上那辆正迅速驶近地出租车,正准备向韩叙作别,却见他朝她身后某处抬抬下巴,示意她转头:“我让助理来接我了,正好顺路送你回家。”

岑寂转头瞅了眼停在不远处那辆大奔,心思却早已经飘到了那迎着滔滔热浪驶来的出租车上,“我不是回家,是回公司呐,不顺路的,就不贫困你了。”

他也没有委曲,微笑着放行。

岑寂快步走进烈日下,短短一段路就出了一身的汗,头上戴着的那顶高尔夫球帽形同虚设,半点遮阴效果都没有,眼看她已经拦下了出租车,手都已经握在后座的门把手上,谁料半道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岑寂都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这人就已经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嗖”地一下钻进去。

副驾驶座的车门一关,出租车就启动了,留下岑寂站在路边,对着车尾尖叫:“有没有搞错?这是我拦的车!”

她的声音在这热浪中只来得及发出“磁”的一声,下一秒便被蒸干,摘掉帽子抹一把汗,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刹车声。

运气还不错嘛,刚走一辆,又来一辆——岑寂沾沾自喜地抬头一看,停在眼前的是辆玄色大奔。

正对她这边的车窗徐徐降下,韩叙那张微笑的脸与车里的冷气一道袭来,特别沁人心脾:“上车吧。”

***

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岑寂就已经热得快要虚脱,车门里谁人透心凉的世界张开它冰爽的翅膀,那是何等极致的诱惑,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把冷小姐勾进了车门。

岑寂刚坐稳就惊诧到了,哟呵!短短时间里,这位韩先生竟然已经换上了一身笔直西装。

那吊在脖子上的右手却是焚琴煮鹤,惋惜了这一身绝佳的行头。

助理小哥开车又快又稳,车厢里静得就只剩下岑寂的呼吸声,韩叙招呼她上车之后就一直忙着翻看文件,岑寂正好乘隙将他上下左右视察个遍,此人不苟言笑的容貌虽给人几分距离感,却让人以为这才是他本该有的面目,之前的种种假笑,实在不适合他。

然后岑寂就望见他嘴角动了动。

岑寂暗叫欠好,可他紧接着便抬起头来,优哉游哉地回视她。岑寂不自觉地咳了一下,逐步逐步把头扭正,非礼勿视,只对助理小哥说:“我的公司在xx街xx道xxx号,贫困你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助理小哥,不正是既给她送手链又给她送高跟鞋的伪快递?

助理小哥透事后照镜朝她笑笑。“冷小姐,我们公司就在你们扑面。”

韩叙放下文件,失笑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汗水顺着她的耳际蜿蜒进领口,像在一寸一寸亲吻她的皮肤,最终蜿蜒出一个有些暧昧、有些放纵的词:香汗淋漓。

韩叙敛了敛眸,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汗吧。”

“谢谢。”她的眼睛被汗水蒸的有些氤氲,不知是否是错觉,总以为这个精明的女孩子现在笑得有点憨。

谁还记得谁人最初的念头:想要看看自己的校友如今混得有多惨……

岑寂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用,隐隐有些不行思议:“难怪我昨天在停车场看到你。”

这女人唇峰上那颗小小的汗珠,像她这小我私家一样年轻、倔强,甚至还带点似是而非的性感。

突然想要碰一碰那微微嘟着的唇峰……

***

韩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无波无澜、无起无伏的瞳光:“你这是回去上班?”

没人望见他放在文件夹上的手险些已经僵硬成拳。岑寂自然也顾及不上那么多,如今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待会儿如何跟miss.更年期坚持。

想想都头疼,或许真应了胡一下的一句话:你上辈子一定是杀了她妈,奸了她爸,把她全家都剁成了肉酱,她这辈子是来报仇雪恨的。

屡战屡败几多会让人心生胆怯,车子已然驶进地下停车场,岑寂却突然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激动,无奈身旁这位韩先生已经发话了:“那……周末见?”

再这么赖在人家车里头也不算个事儿,岑寂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干笑到嘴唇都咧不太开:“再见。”

相互下车,各自往反偏向脱离,韩叙快步朝a座地电梯口走去,中途却是蓦然脚下一顿。

转头看一眼谁人走得有些吃力的女人,眉头微皱:“你不用跟去开会了,买几灌跌打喷雾送已往。药贴也买几盒。”

可怜了跟在后头的助理,因为没推测他突然停下,差点撞上他的背,都还没站稳,就又被驱使着跑腿。

那里厢,岑寂好不容易挪到b座入口,眼看电梯已经下到负一层,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就这样找到了不去设计室的理由——

她的手机等等物件都还放在那辆大奔里。

曾经的职场女战士摇身一酿成了缩头乌龟,岑寂满怀着荣幸调头,原路返回。此时早已人去车空,她的机车包悄悄躺在后座。

低调的车,张扬的包包,二者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格格不入。

片晌后岑寂站在b座的一楼大堂,一身高尔夫球服的她与来来往往的一众职业装男女相比,同样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违和。在公司牌前看了又看,最终,目的锁定45楼……

她来的不是时候,“韩总正在开会。”接待员如是说。

岑寂被领着朝接待室走去,因为还在午休,格子间里充斥着种种小点心和闲聊的员工,岑寂似乎来到一个全然生疏的地域,给前台的接待员小点心,和乐陶陶,一派舒缓,这种没有品级之分的场景,绝不会泛起在朱丽楠的设计室里。

岑寂认命地认可,她羡慕嫉妒了。

接待室隔邻就是聚会会议室,百叶帘并没有合得太严实,坐在主席位上、神情严肃但不失平和地聆听下属讲话的那位,绝对是一个体恤员工的老板——

精英的魅力啊!

为什么小白脸就不能争气点?

脑海中突然冒出翟默那张虚以委蛇的脸,岑寂被生生遏住,赶忙打住这连篇乱想,晃晃脑壳,把那张脸晃到九霄云外。

岑寂在这边厢自顾自纠结着,丝毫没察觉到百叶帘那里的男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偏头看了过来,虽然,她也错过了男子藏在眼里的那抹险些称之为欣喜的情绪……

聚会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岑寂的视线正好对上开门人的第二颗衬衫钮扣,她的眼睛不经意地往上看,就望见男子的喉结微微转动了一下,同一时间,耳边飘过来一句话:“带她到我办公室去等吧。”

***

这声音……

岑寂一憷,再稍稍往上看,果不其然望见韩叙的脸。

“我只是来拿落在你车上的工具的!”她赶忙批注态度,可这般脱口而出了,才觉察自己这副这样子,真是应了那句话:越解释,越掩饰。

与会时的那抹严肃全被韩叙扔在了聚会会议室里,他淡淡地笑,对她的解释不予置评,只竖起拇指往后一指,示意岑寂朝聚会会议室里看——

圆桌旁的那群大男子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俩,有的竖着耳朵瞪着眼睛,就像在等着某出好戏上演,另一些人脸上则挂着暧昧不明的笑,笑得人心里直发麻。

岑寂识相地噤声了。

“等我。”他的声音沉沉的,似乎较平时低了一个音阶,岑寂颔首而不自知,等到聚会会议室门再次合上,才惊觉自己只剩半句话没讲了,只得悠悠地、不甘地对着门板补上后半句:“你把车钥匙借我用下就成了……”

近距离、全方位无死角围观了全程的接待员笑呵呵的:“里头那群爷们儿,八百年没见过我们老大跟女同事以外的异性说话了,包容包容!”

岑寂略有尴尬,点颔首,都已经走开两步了,突然又想到什么,咬着牙,闷头折回来,当着接待员的面儿来了个郑重声明:“你别误会,我跟你们韩总没啥关系。真的。”

看着接待员对此话的反映,岑寂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解释就是掩饰”的大忌。岑寂灰溜溜地进了韩叙办公室,和之前她所看到的格子间里的冷清局势差异,险些每隔五分钟就有一个职员进来,借着端茶送水送点心的名义来她跟前走一趟,敢情都把她当成稀有动物旅行来着。

啼笑皆非。

等到岑寂眼前的茶几上已经放了5杯果汁、3杯水、4碟开心果,韩叙仍旧没泛起,送走又一个端水进来的女职员后,她算是被他的员工组团旅行的精神给彻底惊着了,在这茶几前再也坐不住,“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躲到一扇门之隔的办公间去。

办公间的落地玻璃视野开阔,绿屏植物被阳光衬得熠熠生辉,岑寂却没空浏览,外头的窗景看得她直纳闷——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再走近瞅瞅,岑寂一惊,朱丽楠的设计室就在扑面楼下,那片她所熟悉的严苛无比的事情情况,轻轻松松就一览无余。

窗边甚至还架着副天文望远镜,冷笃志念一动,直接把镜头瞄准miss.更年期的办公室——

除了miss.更年期,办公室里尚有两小我私家,她们似乎在开会,岑寂甚至能望见miss.更年期手里拿着一份类似文件的a4纸。

敌情就在眼前,岑寂那叫一个心急如焚,无奈作为一个外行人,她怎么调都无法把望远镜调到合适的焦距,那滋味,比猫儿爪挠在心窝最痒处还难受。

就在岑寂急得险些要跺脚时,她惊觉身后贴过来一股有些熟悉又有些生疏的男子气息。

头只回已往一半,对方的手已经自后揽向前,手掌笼罩在了她握着镜筒的手上。

***

“你得先用肉眼在望远镜外简陋瞄准目的,调治调焦螺旋,再转动调焦手轮,使天顶镜接口端逐步旋出。这个历程一定要慢,如果调治幅渡过大,很容易错过最佳成像点。就像这样——”

他的声音像是被裁纸刀裁过一样,精练有力,岑寂以为思绪有一时的板滞,定定地看了他片晌,直到他把眼光从望远镜上挪开,仰起头,重新看向她,薄唇带笑:“已经调好了,你看看。”

眼光碰撞,岑寂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差点就擦撞到他打石膏的手。看着他这副伤患的容貌,岑寂这才稍稍以后时的诡异气氛中抽回神来,依他所言,弯身去看镜头。

一个望远镜前挤着两小我私家,岑寂这样凑到镜头前去看,她原本以为他最少会把脸微微侧开些,省得相互距离太近,哪料他只是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等着她靠近似的。

他的左手虽看似在扶着望远镜,实则却更像是要将她环搂入怀,可是即便如此,他一个伤患,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威胁性,她的忌惮似乎有点多余。

“贫困让开下。”

她义正言辞的心情配上一张殷红的唇,越发显得呛辣,令人不禁追念起她在满桌的香辣菜色前大快朵颐的豪爽样,只是不知这小巧的紧实的嘴巴,被品尝起来口感如何?

韩叙被自己这想法闹得特别无语,退后一步,在相互之距离出一个手臂的距离。

岑寂这才安放心心弯身探望远镜。果真是好工具,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认miss.更年期办公室里的那两个客人,就是她上次见过的corrine珠宝的代表。

不仅如此,她现在连miss.更年期手中那份文件的标题都看得一清二楚——

解约书。

无奈miss.更年期现在的情绪有些歇斯底里,拿着文件的手生气地挥舞着,使得岑寂除了“解约书”三字,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也有值得庆幸的,那就是miss.更年期似乎为了找回最后一点体面,刻意放缓了说话节奏,从miss.更年期的口型来看,岑寂险些能读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代我向小圣人传句话,做人不能这么赶尽杀绝的。”

岑寂在心中一字一字地默读着miss.更年期的口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可是转念一想……等等……miss.更年期适才说的是“小圣人”?

一定是看错了——岑寂这么告诉自己。

只惋惜corrine珠宝的代表已经不企图多谈,离去之前都没再说什么,只简朴地向miss.更年期道了个体,岑寂也就没什么好偷窥的了,悻悻然直起身子。

韩叙照旧那样好性情的样子,把刚从外间拿进来的果汁递给她:“我很好奇你适才看到了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她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又是咬牙又是假笑的,甚至破天荒柔声细语唤他:“韩先生……”

韩叙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是惊讶的,面上是微笑无虞的:“怎么了。”

“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儿用你这台望远镜?”

“随时恭候。”

岑寂如今心心念念的全都是这台望远镜了,他与她短短两句对话的间隙,她已经偷瞄了窗口不下三眼,韩叙微微抿唇,只管不让自己再度失笑:“我待会儿尚有行程,歉仄不能送你下去拿包。车钥匙在我助理那儿,我让他过来领你下去……”

慷慨漂亮的冷小姐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我……我在这儿等你,晚上还准备请你用饭呐!”

岑寂一下午都留在这间办公室里,看到miss.更年期在扑面老羞成怒,看到送到miss.更年期手里的那些赶工而成、粗制滥造的设计图,看到miss.更年期脸上每一道皱纹在镜头下分毫毕现,她就满身舒爽。

谁能想到,通过这台小小的望远镜竟能获得如此多失常的快`感?

下班时间一到,miss.更年期黑着脸脱离设计室,百米外的偷窥者冷小姐则满足地倒在沙发里。

心里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来这儿继续视察,就这样无意望见了沙发角落的谁人封好了口的纸袋。

这才想起韩叙临走前似乎说了句:“袋子里的工具给你的。”

勾过纸袋,看看里头有什么工具——

一罐云南白药,一罐好得快,一盒五虎丹,又一罐云南白药,以及她所见过的市场上所有牌子的狗皮膏药。

冷笃志尖麻了一下,一下下而已,但已经足够她坐立难安,这一袋子药她统统没要,就这么两手空清闲溜出总裁室。

同一时间,韩叙的车证夹在下班岑岭的堵车车流中转动不得,他时不时瞥一眼操作板上的电子时钟,连助理都读出了他的急切,真可谓奇事一桩,“老大,我都按你付托把你晚上的行程全部推掉了,你就回家休息呗,真犯不着这么急吼吼地回公司。”

韩叙看看旁坐的机车包,再看看驾驶座中人,有点无奈。自己怎么会请了个这么笨的助理……

***

岑寂随身带着的那点钱只够坐公交,绕来绕去的公交蹊径加上路上大塞车,她回抵家时早已是夜幕降临。

大门只锁了一道,她直接按密码开门,热流稍稍退了些,有风徐徐地吹,直吹进玄关。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一盏灯都没亮。

突然之间有点迟疑。“我回来了。”

没人回覆她。

“姓翟的?”

“小圣人?”

“喂!死哪去了?”

岑寂从玄关一路唤到二楼,推开小白脸房间虚掩的门,说好了要闭门思过的某人,如今彻底不知所踪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尾,下意识地要摸包掏手机,可周围空空的,没有她的包,床上什么都没有,连他曾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突然之间脑壳一片空缺。

黑漆黑有房门合上的声音。

岑寂一惊,心脏一阵扑通乱跳,她条件反射就要站起来,依稀望见了门边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才舒口吻跌坐回去看清了:“被你吓死了。”

他擦着头发走近,没说话。

“躲哪去了?叫你那么多遍都不应。”

“虽然是去你的浴室享受推拿浴缸。”说话间,翟默已来到她眼前。

他头发上滴水,脖子上一条毛巾,腰下一条浴巾。白得耀眼的浴巾,黑得幽暗的他的眼睛。

“我还以为……”

翟默没让她说下去,湿漉漉的脑壳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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