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女孩（4）（1/1）

开学的第二天村里逢大会，马伟忠在上学的路上截住哥哥，他说：“我们没领到新书，去学校干啥，我们去会上逛着玩吧。”马伟忠没领到新书并不是因为他家交不起学费，而是他家舍不得铺张这个钱，他学习太差，他家看他基础不是学习这块料，想让他早早地退学资助家里劳动。虽然他学习太差，早已没有学习的心思，可是，他也不想退学回家劳动，他以为在学校时身边有许多伴，说说笑笑的，天天过得很开心，一旦退学就再没有这样的好时光了。哥哥和他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他厌倦上学，想在家劳动，可是，家里的人一致阻挡他中途退学。在寒假里他又提出退学的事，被爸爸一口拒绝了，他气呼呼地说：“我们辛辛苦苦随处奔忙是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希望你们未来能有前程，你早早地退学了去干啥，种地不挣钱，打工你还小，纵然出去打工也要有一个像样的文凭，就是考不上高中，也要混个初中文凭，要否则，出去打工都没谁要你。”爸爸还把他和我相比，让他继续上下去。可是，我不虚心地说，他与我相比，智力确实差一点，这不是因为怙恃在育苗时有偏心，火候没烧到位，少遗传给他了智力，而是在他一岁的时候我怙恃就外出打工了，恰在农忙的时候他突然发高烧，爷爷、奶奶惠顾得农活了，没有实时给他诊治，虽然身体的外表没有落下残疾的后遗症，可是，从那以后他的大脑就变缓慢了，眼睛看人时再不像以前那样有神了，爷爷、奶奶看着时常发呆的孙子总以为亏欠了他，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孙子启齿，他们总是有求必应，可是，他们怕落儿媳妇的诉苦，这件事一直瞒着儿子和儿媳妇，久而久之，溺爱孙子成了他们唯一慰藉良心的良药。我学习效果越好，哥哥越感应自卑，他一进课堂就心烦，一见课本就发晕，一说做作业就头疼，可是，迫于家庭的压力，他又不得不天天去学校。马伟忠的建议让他顿感喜悦，他又怕我看到后在奶奶眼前告他的状，他贼头贼脑地朝四周看一看，犹豫不决地说：“就我们两个？”

“尚有几个，他们在那里等着呢。”

哥哥随着一帮子同学一路打打闹闹来到会上，他们的穿着七零八落，但头上却一律留着长发，额上的头发斜盖住眼睛，惹得他们不得不走几步用手捋一下头发，以正确判断前进的偏向。要是他们把身上的衣服都洗清洁，走在都市大街上，看上去他们像一个很有个性的长发组合演出队。不外，这长头发也不是他们居心留的，而是时势造就的，一来，这儿盛行着正月里理头死娘舅的民俗习惯，所以，不出正月很少有人剃头，二来，农村里的剃头挑子早已销声匿迹，理个发还得跑到县城，去县城剃头那就贵了，有些家庭舍不得花谁人钱，非逼到垂挂黑发半遮面时才让孩子去剃头，三来，这些孩子的怙恃大部门都不在就家，爷爷、奶奶们基础管不了。他们东张西望的，赶会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帮小偷，都远远地躲着他们走。越是人们躲他们，他们越开心，他们旁若无人地串来串去。赶会是农村人举行物质生意业务的主要方式，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会上人山人海，卖工具的人多，买工具的人也不少，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人，而且，妇女、孩子居多。会头的路两旁摆放着种种粗细的木料，在一片小树林里拴着一些羊，还放着一些猪笼子，那些羊老围着树打转转，咩咩地叫个不停，笼子里的小猪失去了自由，发出难听逆耳的尖叫，宣泄着心中的恼恨。哥哥以为这比上课刺激，似乎又受不了这种刺激，他捂住两个耳朵朝小树林里看一会儿，然后说：“这儿没多大意思，我们去内里吧。”内里的名堂就多了，五花八门的卖什么的都有，他们在杂货摊上看看这个，掂掂谁人，摊主看他们不像买工具的，但也不敢吭声，而是时时刻刻警惕着他们。他们在杂货摊地段弥留一阵子，又来到卖布料和衣服的地段，正好有一帮子刚过门的小媳妇在买布料，他们看着这些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更不循分起来，在她们后面一起喊起“嗨！嗨！嗨！”一开始她们没理他们，他们却越喊越凶，其中一个小媳妇嘀咕道：“这些小流氓。”马伟忠听到她的嘀咕，马上还道：“小媳妇，给我买衣服。”随后，他们发出一阵爆笑，那小媳妇扭过来脸骂道：“你们这些小臭流氓，没见过你妈买衣服吗？”他们看她们一个个地都转过来脸，怒视着他们，他们似乎有点胆怯了，他们面面相觑，突然，配合发出一声“噢！”然后跑开了。最吸引他们的是卖小吃的地段，煎、炸、蒸、煮样样都有，香喷喷的气息令他们止步不前，他们望着这些锅灶直流口水，一个个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而双手却插在兜里无意识地摸着。除了哥哥兜里装着钱外，其他人身无分文，他们摸也是白摸，只能望锅兴叹，马伟忠忍不住说：“谁有钱？”他连问两声也没人吭声。哥哥平时吃惯了零嘴，此时现在，他比其他人更想尝一尝这些食物的味道，他抿几下嘴，插在兜里的手牢牢握住钱，然后缓慢地往外掏着，可是，那手刚露出来一半又停下了，他看看左右，似乎围着他的都是饥狼饿虎，他怕花了钱自己也吃不到嘴里，又掌握钱的手悄悄放入口袋。马伟忠看到他的举动，马上说：“刘根旺，你兜里是不是有钱，拿出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