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07)(1/1)
陈大有给明仁明和上了烟,问:“明仁年迈,省农科所你有没熟人?给咱们牵牵线。”明仁说:“熟人倒是没有,听说新上来的所长姓燕,原先给水源上过课。你找水源去吧,让水源给你引见引见。”
陈大有说:“我刚是听了个消息儿,说是老车书记在的时候,让省农科所研究新瓜种,听说效果出来了。”明和提醒说:“大有兄弟,你们到商标局申请个商标,有了商标,就是品牌,没有商标,啥也不是。”
陈大有跟明和不熟,说:“咱又不是机械,商标贴那里,贴在瓜脐儿上?”明和说:“你听我的,要紧申请商标,多数会里有超市,没有商标进不去。例如说,你在地头上卖,一斤甜瓜一元钱,进了超市,肯定翻个个儿。”
陈大有将信将疑。三官说:“大有,听明和的吧,明和见过大世面,刚刚出去考察了一阵儿。”大有说:“我听明和年迈的。年迈,你到过哪些地方?”明和说:“湖广江浙。”
陈大有问:“那里咋样?电视上说得天花乱坠,八成是个幌子。”明和说:“南方农业确实很蓬勃,人多地少,男女老小都打土地的主意。有茶山就有茶厂,有水塘就有养老鳖的,没有一寸闲地,没有一个闲人。咱这里都出去打工,人家那里挣钱不出门儿。”
三官陈大有眼巴巴地看着明和,很憧憬的样子。大有说:“一家门口一方天,有好政策好向导,没理由不富足。乡里的向导不行,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三官说:“那里农业收成好,有啥窍门儿?”明和说:“全部现代农业,生产、加工、销售一条龙,咱这里地里产啥买啥,原汁原味出去了,附加值顺水漂走了。”
各人不懂。明和说:“就说八里堡吧,跟绿之缘签了条约,产了菜不出地头,现钱生意业务,恰似捡了个金元宝,实在呢,八里堡得了个成本时光钱,大钱让人家绿之缘赚走了。”三官说:“八里堡的菜价钱不自制,茄子一块二一斤,集上几多钱?再好的菜,不到六毛钱。”
明和一笑,说:“绿之缘有选菜车间,有加工厂,一转手,贴上个标签儿,一斤茄子卖四块五。老黎民去了肥料人工用度,挣不了几个钱。”三官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不如卖的精。这话反过来了。”明和说:“八里堡有选菜车间,自己生产自己加工,找到一条通路,挣大钱是定了的。”
三官说:“明和说得没差,不琢磨不行。你的意思儿,咱们的缫丝厂,跟八里堡一个样儿,也赚小头儿。”明和颔首,说:“那是肯定的,卖成丝比卖茧花强,卖绸缎利润更大,还不是最挣钱的。越往上走,利息越高。苏州商场里,一件手工旗袍六千元,成本不到四百元。”三官叹息着说:“咱们让钱拴住了,无本难生利。逐步来吧。”
陈大有要走,三人把陈大有送到天井里,秀桃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明仁眼皮一哆嗦,岂非小萍欠好了?秀桃说:“爹,快跟大叔回去,家里等急了。”明仁一时两腿发软,三官媳妇怕吓着明仁,说:“桃儿,逐步跟你爹说。到底啥事儿?”秀桃咧嘴一笑说:“爹,您别着急,好事儿。大叔,二叔从英国回来了!”
明仁舒了一口吻,问:“秀桃,你二叔跟谁来的?”秀桃说:“跟二婶。头花黄洋洋的,眼珠子蓝生生的,怪悦目。”明和心里一热,说:“眀谦回来了,眀谦回来了!”说完,大步走了,恰似脚下生风,眨眼之间,出了门儿。
统战部的人,送下明谦就走了。明和回去,天井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片艳阳,在院子里燃烧。明和两腿发虚,身子发飘,两行泪**辣地滚了下来。明谦走得那年十五岁,瘦巴巴的小平头,像一棵正在拔节的高粱。一个小小的铺盖卷儿,勒着瘦弱的肩膀,孤苦地走在月台上。
那是一个冬天,落了一场雪,铁轨上的霜雪白茫茫的。他把明谦送上火车,明谦倚着车窗,眼泪刷刷地飞,他不敢转头,在火车站的角落里,蹲了半天,等火车走远了,他跑向月台。月台上落了两只鸽子,咕咕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