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05）（1/1）

神婆说的小满直颔首，小心地问：“嫂子，老林地有说啥处？”神婆说：“人鬼一理，人又不是藕，不是水里的营生，泡在水里，神魂不得安宁。”小满点颔首，淑云问：“闺女咋样儿？”神婆说：“回去吧，闺女在家吃工具呢。头半年没事儿，隆冬腊月里预备着发付她。”

回到八里洼，已是掌灯时分。淑云和小满进了屋，小萍背靠着铺盖卷儿坐着，秀桃一勺一勺喂她，淑云装作生气地说：“婊子儿，差点儿把大娘吓死，再这样儿，看谁管你！”小萍神情愣愣的，不言不语。

三官何山想上外贸走走，怕没人给他牵线，找明仁商量，明仁尚有不明确的？三官说：“明仁，一块儿看看你孙子去，豆豆兴许想你了。”明仁原本没去市里的意思儿，三官是董事长，何山是总司理，明仁只是一般董事，他不想掺和进去，名不正则言不顺，他算啥？

三官一说豆豆，正挠着明仁的痒痒肉，有日子不见豆豆了，心里挺想念豆豆，转眼，豆豆上高中了。淑云也说：“你愿意去，去住一天，顺便儿看看水莲。水莲有空儿，叫她回来住两天。”三官走得急，没啥预备，空着两只手，明仁照旧以为欠盛情思。淑云说：“装上两个钱，给豆豆，给水莲闺女买点儿稀罕的，轻易不去一趟，空着手不像样儿。”

淑云赶忙把秀桃找了来，说：“秀桃，你爹想去市里走走，要买的，给水成捎啥工具，跟你爹言语一声。”秀桃没言语，转身回了自己的屋，一会儿，抱着一身衣裳过来，笑着说：“爹，媳妇给您置办了身行头，做了有一阵子了，这两天惠顾着小萍了，还没钉扣子呢。”

淑云赶忙接过来，秀桃找了针线，三针两线把扣子钉上了。明仁一边剃胡子，一边说：“以后再穿吧。不年不节，穿新衣裳，身上不舒坦。”秀桃抿着嘴儿笑，淑云笑道：“穿得破破烂烂，不怕给孩子们丢人！”明仁明确秀桃的意思儿，秀桃要体面呢，哥哥姐姐都在城里，不知道的，还以为秀桃不孝顺呢。

一会儿，何山过来了。秀桃正给明仁妆扮，一身挺括括的西服，内里套了件雪白的衬衣，这儿抻抻，那儿拽拽，明仁伸着脖子，一任媳妇儿调治他。何山笑着说：“二嫂，我尚有条红领带，闲着也是闲着，给大爷打上，风物风物。大爷多大年岁了，再妆扮也是个陈永贵。你不怕大爷领个晚大娘回来？”

秀桃笑骂道：“何山，你这把儿臭嘴！不看着你当总司理，把你的嘴缝上。”何山笑嘻嘻地说：“缝上吧，缝上脸就大了。”淑云说：“是该给你缝住。何山，不是我说你，当干部就有当干部的样儿，再没大没小，谁还怕你！”

何山说：“在家说着玩呢，出了门儿，咱就是国家干部！”何山装模作样，学着模特儿，在屋里走了几步，秀桃笑得捧着肚子蹲下了，骂道：“活该的！好你个死何山，哪有你这样走路的，像个结了扎的王八！”

到了市里，三官想把水生约出来吃顿饭。明仁不兴奋地说：“三哥，玩笑没你这样开的，你把水生约出来，我在这里，算啥样子？”三官给何山努了下嘴巴，何山颔首说：“你们等一会儿，我找个茅厕蹲蹲。”

三官和明仁就地蹲下了，一人点了一根烟，三官说：“让水生探询探询，找个管事儿的，上人家家里坐坐。”明仁说：“官对官，话欠好说。三哥，看样子得花点儿陋规。”三官紧皱着眉头，说：“民俗一天比一天差，越打贪官越多。”

何山提着一大兜儿工具过来。明仁说：“何山，买工具忒显眼了，出出进进，人家不要咋办？”三官说：“何山给豆豆买的。”明仁生气地说：“早知这样儿，我不跟你们来。我兜里装着钱呢，你们买的豆豆吃了不甜甘。”

说着要掏钱，三官说：“你是爷爷，我不是爷爷？何山照旧当叔的呢。”明仁只好说：“你俩要是当老人，我没话说。这钱咱仨平摊。厂子还没开张，先拉了一腚饥荒，跟大伙儿咋交接？”三官生气地说：“好好，明仁，你要这么说，我和何山不在水生家里用饭，随处都是饭馆，哪儿吃不饱饭！”何山说：“大爷，别争了，这钱算在我何山头上。”明仁气呼呼地头里走了。

水生住在三楼。到了楼上，何山摁了半天门铃，贴着耳朵听了听，里边没半点消息儿，三官问：“何山，几点了？”何山说：“不到十一点。”明仁说：“佳音还没下班呢。”三人在楼梯口坐下了。

上来一个老人，何山忙站起来，老头儿提了一兜儿菜，侧着身子已往，走了几步又站住了，摇着头说：“这年月照旧当官好，一根葱也不用买。你们找谁啊？”明仁忙站起来，笑笑说：“老哥哥，您误会了。我是豆豆的爷爷，来城里看孙子。”老头儿放下菜，跟明仁攥了攥手，审察了明仁一眼，说：“你说的是董水生？”明仁点颔首，老头儿欠盛情思地说：“我说呢，有啥样的爹，有啥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