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02）（1/1）

明仁叹了口吻，说：“三哥，一块儿已往吧，我心里乱成一团麻了。”三官媳妇说：“你们快走，一会我也已往。”出了门，三官说：“明仁，你头里一步，我到乡里弄辆车，不行，咱抓紧时间上医院。”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和田、花田、花田媳妇小声地叽嚓着。花田媳妇说：“何松年听说了，还不闭过气去。也是命不济，早早死了娘，中间死了妻子，鹤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好受得了？”和田说：“黄桑不落青桑落，小萍年岁轻轻，偏走这条路，松年是个狗屎命。”明仁进来，大伙儿围过来了。

明仁着急地问：“咋样儿了？”明美说：“年迈，快定口棺材预备着，要是欠好了，抓紧入殓抓紧走。”明仁瞪了明美一眼，说：“一会何家的人来了，少说不中听的！”刘和田在跟前，明仁说：“和田，你跑一趟，逐步跟松年说，让松年过来看闺女一眼。何山在家，让何山过来一趟。”

明仁说完，进了小萍房里，屋里几个女人捂着嘴巴，眼泪哗哗的。明仁近前看了一眼，小萍的脸像一张黄纸。玉兰哭着说：“小萍，你大爷来了，快跟你大爷说句话儿。”小萍有一口没一口喘着，淑云说：“看样子欠好，他爹，咋办？”

明仁掉了两滴眼泪，说：“看看再说吧，小萍紧皱着眉头，像在做梦。秀桃，赶忙把小龙接回来，让小萍看一眼。”明仁说完，出来了。玉兰说：“年迈，让水源回来吧。”明仁一腚坐在椅子上，身子随着瘫了，抹了眼角一把，说：“一会儿看看再说。小萍欠好，水源赶不回来。逐步喂她一口水，兴许能缓过来。”

不多一会儿，三官进来了，说：“咋样，不行就送三番。”明仁摇头说：“别动了，一晃准散架儿。三哥，忙你的吧，你在家听着消息儿，有事我打发人叫你。”三官坐着没动，问玉兰：“跟何松年说了没有？”明仁静了片晌说：“我打发和田叫去了。三哥，一会儿人仰马翻，啥话也说不明确。有几句话，我跟你交接交接。”

三官说：“你说。”明仁闭了一会眼，含着泪说：“小萍有话，不要棺木，丧事上少花钱，一领破席卷出去。小萍这孩子孝顺，讨人喜欢，棺木一定有，坟也打得像模像样。我董家砸锅卖铁，也不能亏待了小萍。小萍外家离得近，体面该做就做，不能让亲家说出此外来。”

三官点着头。明仁看了淑云玉兰一眼，说：“别等了，按欠好预备吧。衣裳鞋袜孝衣孝布，零头碎脑，该预备的预备整齐，省获得时候乱了阵脚。”玉兰捂了一会嘴巴，说：“年迈，小萍做了两双孝鞋，没说干啥用的，问她啥也不说。”明仁流着泪说：“孩子心里有话，没给咱几个尽孝，预备路上穿，在那里尽孝呢。到时候啊，给她穿一双，棺材底里押一双。”

玉兰犹豫着说：“我听人家说，穿白鞋走不祥瑞。”明仁摇头说：“不管那么多了，随孩子的心意吧。”明和雅珍也过来了，他俩没经由事儿，眼里噙着一泡泪，干着急。明和说：“年迈，咋办啊？明智水源爷儿俩不在家。”明仁长出了一口吻，慰藉说：“明和，别着急，有我呢，天塌不下来。”

何松年来了，脸像掉下来似的，眼里湿湿的。何山跟在后面，何松年上台阶一步踩空，险些跌倒，何山赶忙扶了一把。明仁迎住何松年，何松年问：“咽气了？”明仁说：“嗓子眼里尚有口吻，孩子病得不轻。松年，沉住气，跟小萍说说话儿。”何松年进了里间，淑云退了一步，玉兰伏在小萍脸上，高声说：“小萍，小萍！你快睁睁眼，你爹来看你了。”

何松年捂着嘴巴，唯恐放作声来。小萍使劲儿睁了睁眼，随即又闭上了，嘴唇动了几动，像要说话的样子。何松年说：“小萍，我是爹，还认得爹吧？”小萍的头动了动，淑云说：“亲家，她还认的，赶忙跟她说句话。”何松年说：“小萍，爹在跟前呢。”

小萍在嗓子低低里叫了声爹，松年允许着，哽咽着说：“小萍，心里有啥话，跟爹说说。”小萍大喘着气，在嗓子里说：“爹，别难受，我不行了。爹，俺娘，在那里，等我呢……爹，往后，闺女不能孝敬您了，多用饭……”

何松年点着头，泪水像两条绳子，从眼框上直挂下来，小萍吃力地张着嘴巴，断断续续地说：“爹，跟大爷说，我啥也不要，别难为……婆婆……”玉兰淑云泪水刷刷的，雅珍不敢听下去，捂着嘴巴出去了。小萍眼角滚出一颗泪水，说：“爹，闺女在那里，给您尽孝，照顾好，自己。”小萍喘了几口，又昏睡已往了。

何松年出来，在椅子上坐下。明仁劝慰了几句，说：“松年，闺女就这样了，别惆怅了，西方路上无老小。你有啥要求，三哥在这儿，你说说。”何松年使劲儿摇着头，说：“人死如灯灭。我这里不考究，随你们。”

三官说：“适才，明仁说了，定一口棺材，打一间坟，像像样样发付小萍。”何松年点颔首，又摇摇头，吧嗒掉了一会泪，一声长叹，说：“小萍嘱咐，不让董家破费，一领破席卷出去。”

明仁说：“松年，啥也别说，我做主了。”松年说：“一口薄皮儿棺材吧，孩子年岁轻，发付厚了，不祥瑞。明仁年迈，小萍走了，不管啥时辰，当日丧，不许多停留。”明仁说：“松年，水源在城里开会，赶过来最好，赶不回来也要见一面，两口子情分儿。”何松年稍坐了坐，要走，转头说：“不管咋样儿，早给我个消息儿。三哥，找小我私家给小萍打一卦，看尚有没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