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0章（02）（1/1）

刘大年的小车，开进了八里堡，在胡同口把车愣住了。刘大年说：“董书记，这出戏咋唱？”明义说：“随便走走，老黎民很实在，谁家也管一顿饭。蔬菜基地咱们不去看了，没意思儿。”刘大年颔首说：“好，照旧分头吧。老蒯，别忘了挖点真工具，别顾及省里。”

蒯刚说：“刘书记，我可实话实说了。”刘大年说：“只要推动农村建设，对农民有利益，斗胆地说。我给你提个建议，思量思量土地流转的事儿，土地不流转，这汪水活不起来。”一人一把雨伞，钻进雨幕里，霎时不见了。

进了胡同，明义不记的明华住哪了，四六年他和明华来相亲，记的一条宽宽的胡同，高耸的门楼，平滑的台阶，黑漆的大门，进了大门，迎面一座影壁，影壁上画着假山牡丹，很气派。时间已往了五十年，该变的不应变的都变了。

在胡同口里站了一会，小雨沙沙地打着伞顶，雨珠从伞面上滚落下来。扑面有踩雨声，过来两条腿，一双绿微微的水靴子，不紧不慢往前走，是个女人吧。女人站住了，明义掀开伞盖，那女人似乎也在审察他，嘴角微微笑着，说：“是二哥吧？”实在，明义早认出明华来了，他想试探明华还认得不认得他。明义点着头，心里热乎乎的。

明华收了自己的雨伞，钻进他的伞里来了，轻轻挎住他的胳膊，柔柔地说：“二哥，咱回家吧。”明义一直惦念几个妹妹，明华、明兰、明美，有时候会想，她们过得怎么样了？下来一趟不容易，很想见见她们。

昨天见了明兰，见了明美，都很好，庄户日子欠好过，她们很开心，日子也算舒坦。他对不起的，是明杰。六七年明杰去家里一趟，那时候，他站出来说句话，明杰不会死。是他冷漠，照旧政治冷漠？那天，他在明杰坟前站了良久，想跟明杰说句话儿，似乎有许多话，一下子噎在喉咙里，什么也没说，说什么呢？

到了明华家，明华高声喊：“屯田，二哥来了！”屯田从屋里出来，似乎不认识他了，发愣，嘴角抽了抽说：“快屋里吧，外边雨大！”进了屋，屯田端上一碗儿热乎乎的茶水，说：“二哥，喝口水，暖暖身子。”明义接了茶水，屯田叹息说：“老了，二哥，身子咋样儿？”明义笑着说：“屯田，你也一样，头发全白了。”

屯田笑笑，叹息着说：“二哥，四六年，我到区政府找你，你还记的吧？”明义颔首说：“记的。没晤面还以为你是令郎哥儿，我跟立田说，纨绔子弟不行靠，别让他把欠好的民俗带到学校来。立田说，咱们的任务就是革新资产阶级。看来，立田没看走眼。”

明华在一边听两人说话，不时地看看二哥，明义老得很快，身子瘦弱，看着近年暮年岁都大，心说，当省委向导有啥好，操几多心！屯田说：“李力生是个好人，死的前一阵子，我去看他，他说想见你。说你领他走上了革命蹊径，他很谢谢。文化大革命开除了他的党籍，他很伤心。他让我转告你，无论已往几多年，一定给他恢复党籍，他不是反革命。”

明义极重所在头说：“力生是个好同志，一九八三年已经给他恢复了党籍。人没了，没法儿转告他。”屯田看了明华一眼，说：“过一天，我到他坟头上看看去，给李先生烧刀纸，让他九泉有知。”

明义问：“埋在那里了？”屯田说：“刘家老宅里，后院有几间马棚，马棚坍了，我和年迈费了好大劲儿，把他埋在马棚里。那年冬天太冷了，封了大冻，一刨一个白印儿，总算把他埋了，浅浅的一个坑，腿也没伸直。”想起李力生，梁屯田心里很惆怅，说话的时候，眼里**辣的。

明华炒了两个小菜，明义和屯田喝酒说话。明华问：“二哥，二嫂咋样了？”明义说：“上了年岁，偏差出来了，血压高，血脂稠，糖尿病，这个年岁该有的病，一样消灭下。”明华说：“二哥，别随着跑了，在家好好照顾二嫂，多大年岁了！”屯田说：“照旧出来走走好，二哥的话还管用，给老黎民说说话儿，老黎民的日子欠好过，要害照旧上边视察研究不够。”

明义说：“屯田说得对。政府者迷，旁观者清，在位上的时候，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总以为自己对老黎民有情感，不会做对不起老黎民的事儿，难免盛情办坏事。明华，你们蔬菜基地咋回事儿？”屯田说：“原来是一缸好酱，掉进老鼠去了，好酱成了臭酱。”

明华白了屯田一眼，说：“当初，我的意思儿，把闲散的土地收起来种蔬菜，算是小型农业相助社吧，社员以土地入股，年底按土地分红。这么做的利益，土地撂荒不了，社员也能得点实惠，逐步积累一些团体经济，给社员办点大事儿。”明义颔首说：“你想得很对，是个好措施。一家一户，条块支解，土地的使用率很低，产值上不去。刘书记正琢磨土地流转的事儿呢。”

明华苦笑着说：“区里乡里差异意，说我带头阻挡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帽子扣了一摞。我也吃禁绝，一气之下，到市里走了一趟，跟朱市长要政策，谁知正遇上国务院搞菜篮子工程，朱市长满口允许下来，说在这儿搞示范园区。”屯田说：“朱市长的话你也信？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敲锣打鼓，消息儿不小，到时候撂下一个烂摊子，你和德厚怎么收拾？”

明义说：“菜篮子工程实行市长认真制，朱子远这么做，也没什么差池。”明华说：“朱市长太虚了，光讲尺度，不讲效益。好好的菜地儿，修八米宽的硬化路，把地白白糟蹋了。”

屯田说：“二哥，下边干部们怎么了，不能来点实际的？”明义说：“在路上看了一眼，刘书记很生气。明华，不要管朱子远，土地是村里的，按你们的企图来，老黎民见不到实惠，相助社就办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