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02）（1/1）

田河看得挺仔细，问水源：“书上说的掩护地栽培，就是这吧？”水源说：“对呀，看起来不起眼的一层地膜，保温、保水、保营养，肥力不散失。”很快绷了两个棚儿，试验做完了。

德厚说：“水源，给大伙讲讲。大伙儿听着，一定按套路来，不能走样儿。”水源说：“苗床松软，地膜码平，菜苗压实，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扣拱棚子，扣棚一定严实，不能进风，进了风，温度就保不住了。过几天，天气暖了，苗子壮实了，再揭棚儿。揭棚的时候，揭一半留一半，防止伤风。”钟富咧着嘴巴说：“奶奶，香娘娘似的，比产妇还难伺候！”德厚说：“你们听明确了没有？再像以前肤皮潦草，肯定不行。”

天黑前，刘万里和刘子平急遽忙忙过来了，德厚正跟老吕品茗。刘万里肚子里有股儿火往上撞，适才到地里转了一圈，一小我私家影也没有。问道：“德厚，菜种的咋样了？”德厚不咸不淡地说：“刘区长，节气早着呢，清明前后，种瓜种豆，误不了事儿。”

刘万里半边脸青了，气呼呼地说：“刘德厚，啥叫误不了事儿，你没接到市里通知？戏唱砸了，我要你的悦目！”德厚不气不恼，笑嘻嘻地说：“我说敲锣打鼓，王朝马汉，原来你们是来唱戏的。”

刘万里愠怒地瞪了德厚一眼，说：“德厚，不是事儿急，我先把你撤了，再跟你说话。”德厚是咸淡不吃油盐不进的人，刘万里一说，火攻上来了，朝着刘万里作了个揖，说：“刘区长，您消消气儿，我啊，从今儿起，就是一般社员了，您赶忙找小我私家，我把事情交接交接。”

刘万里一腚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喘粗气。刘子平心平气和地说：“德厚，刘区长也是为事情，说气话呢。你说的也有原理，是没到节气。科学种田，打季节差，不能按老通书来了。朱市长明后天下来，你们没消息儿，这个试点就保不住了。”

德厚心烦地说：“保不住算球！刘主任啊，您行行好，赶忙把我撤了吧。咱是种菜，不是种脸。社员们忙乎了一冬一春，几多盼愿啊，没收成，弄个花架子，你们好说，一拍腚走了，我们咋办？社员们不把我吃了！”

刘万里使劲儿压着火气，冷笑着说：“德厚，你甭跟我唱反调，行，算你有当事者。刘主任，你说吧，事惠临头，刘德厚甩手不干了，怎么跟市长交差！”刘子平笑笑，耐心地说：“德厚年迈，别说气话了，你说搞花架子，啥叫花架子？就搞算花架子，我们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社员？这个基地不光是你八里堡的，也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八里堡得的是经济效益，市里要的是政治效益，两下里不矛盾吧？”

德厚不言语了。刘万里压着火气说：“刘德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区里没难为你们吧，不讲情感，也得讲原理。未来有了效果，区里拿不走一分，市里也拿不走一毫，真正收益的照旧社员嘛。你这脑子，还不如个葫芦，葫芦还结个籽儿呢。”

老吕换了一壶茶，喝了几口，适才的火焰，让几盏茶水浇灭了。德厚把实验的事儿，汇报了一遍，刘子平挺满足，说：“这就对了嘛。德厚，我也是庄户身世，二十四节气，啥庄稼啥农时，农事啥时候干，我明确。从小爷爷就教我背《杂字》，人生天地间，庄农最为先。要记日用账，先把杂字观。开冻先出粪，制下鐝和鍁，扁担槐木解，牛筐草绳拴，抬在南场里，捣碎使车搬。对差池吧？”

老吕吧嗒着嘴说：“没差。已往的人，没几个不会念《杂字》的，庄户人庄户理儿，不懂庄稼，不懂时令，不是庄户孙。”德厚怪怪地看着老吕，说：“老吕，你也会背《杂字》？”老吕洋腔怪调背了几句，往下想不住了，敲着脑子说：“时候长了不用，再灵性的也酿成木头了。”

刘子平说：“咱农村的事儿，庄稼地里的事儿，没一样难住我。德厚，这当干部啊，不能光有经济头脑，还要有政治头脑。省委刘书记下来，各路人马前呼后拥，仪仗随从，电视台、报纸，这就是最好的宣传嘛，知名度上去了，德厚，你还怕菜卖不出去？刘书记说一个好，就是一百个好，一万个好，你说，谁敢不支持？所以啊，小精明就是奸，大精明才是能。”

刘子平是个能人，几句话把德厚说痒痒了，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刘万里。德厚脸上舒展了，说：“刘区长，咱给您致歉，刘主任给了一副泻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痛快了。我是狗咬吕洞宾，狗熊性情儿，头让门缝儿挤了。”刘万里咧咧嘴，脸上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