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章（08）（1/1）

进了二大外家，小萍以为身子舒开了，她和明秀没见过几面儿，虽则明秀一片真心，总以为满身拘怵。巧姐在沙发上铺了一条毛巾被，说：“萍儿，你躺一阵儿，一会儿我给你洗洗澡。明义，你跟水源书房里说话去吧，今儿在家住一晚上，明天你再跟专家联系。身子这么弱，经不住折腾。”明义说：“看小萍的情况吧，如果实在撑不住，我把老殷请抵家里来。”明义跟水源进了书房。

小萍心里暖絮絮的，没想到二大娘待她这么好，不觉眼圈儿红了。记得第一次来二大外家，二大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没一句和气话儿。第二回来，她给二大娘做了一件坎肩儿，二大娘说，从跟二大爷完婚，没穿董家一根布条儿，倒是小萍想着她。

二大娘坐在她的跟前，痛惜地说：“小萍，你但凡听我一句话儿，也到不了今天这个田地。我盘算着，在城里给你找份事情，你和水源在我跟前，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小萍强挣出几分笑容，说：“媳妇儿欠好。您替媳妇儿想想，水源不在家，公公在三番，家里地里的指望婆婆一小我私家，我图了清净，您也饶不了媳妇儿。”巧姐一笑，说：“横竖都是你的理儿！小萍，你跟我说实话，水源外边有人了？”

小萍使劲儿摇着头，说：“水源是您侄儿，他是啥品行，您比我清楚。”巧姐颔首说：“没有就好，他要起这个心，我饶不了他。”小萍又红了眼圈，幽幽地说：“我对不起董家，水源有文化有人品，偏偏找了我这样的，抛又抛不得，拿又拿不出门儿去。我想和水源散了，给他让一条道儿。兴许媳妇儿贪心吧，奶奶对我好，大娘们对我好，姑姑对我好，偏又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水源，舍不得小龙。”小萍说着，泪如泉涌。

巧姐听小萍一说，心里不受用，也落下泪来，慰藉说：“傻孩子，你想多了，好好的，哪有说散就散了的，水源哪儿对不住你，大娘给你做主。水源不是这山看着那山高的人，有这个心，他能跟你完婚？没见你以前，我也劝过他，横竖没完婚，爽性散了，在城里找一个。水源说，这桩亲事儿是小萍拿命换的，说啥不能辜负了她。”

小萍泪汪汪所在着头，说：“大娘，媳妇的身子媳妇有数儿，您心疼媳妇儿，咱不去医院了，我在这边住两天，陪您说说话，您有现成活儿，给我找两件儿。”巧姐说：“小萍，不许乱说，一家人眼巴巴的，你不声不响地走了，对得住谁呀？”小萍说：“看了也是花冤枉钱，省下一分是一分。”

明义和水源在书房默默坐着，明义皱着眉头问：“水源，你和小萍到底怎么回事儿？”水源苦笑着说：“没事儿。”明义说：“小萍对你跟外人似的，你当我看不出来？水源，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原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确，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们十几年伉俪了，还能一点情感也没有？你可别想这想那的。”

水源颔首说：“小萍心眼儿小，不是我有意忽略她。这一年来，接了省里两个课题，对全市所有土地举行抽样视察，土壤对比剖析，还搞了一个大豆脱毒试验，忙得不行开交，回去的少了，兴许她起了疑心。”

明义看了水源一眼，他相信水源没说假话，问道：“听说，云芝仳离了？”水源说：“离了。二伯还记得省里通报的西海农药厂制售假药的事吧？”明义似乎有些印象，挑着眼皮说：“记得，跟云芝有啥关系？”水源说：“农药厂的法人是云芝的工具，叫西海。”

明义恍然地说：“似乎有这么回事儿。西郊有一片闲置下来的土地，他托人找过我，我没允许他。你们青年人，光想着赶潮水走捷径，一夜爆富，很不现实。完成原始资本积累，需要一个恒久的历程，天上不会掉馅饼。坑农害农，这个西海！判了几多年？”

水源说：“八年。西外洋边有女人，尚有一个私生子。云芝提出仳离，西海痛快地允许了。”明义想了想说：“女同志嘛，疑心重。这事儿还在你身上，多跟小萍相同相同，她会明确的。你身边一个梅子，一个云芝，都是离过婚的女人，不怨小萍多心，疑心生暗鬼，时间长了，没病也生出病来。”

巧姐给小萍宽了衣服，小萍羞涩地捂着，躲着。巧姐笑着说：“别怕羞了，一把儿骨头，有啥看的！小萍，你这容貌儿，上回来的时候，还饱丰满满的。”小萍由着巧姐给她搓洗身子，眼泪吧嗒着下来，说：“大娘，媳妇儿没孝敬您一天，倒让您伺候我。”

巧姐说：“把病看好了，不忙的时候，来城里住几天，陪我说说话，就算孝敬我了。跟前一个体己的人也没有，原先你嫦娥姑姑在跟前，有句知冷知热的话，跟她说说，立田调到北京，也随着已往了。你水彦妹妹呢，半年不来一遭儿，来了，冷冷淡淡，没一句亲热的话。你二大爷呢，在任上的时候，哪儿也不去，退下来了，家里反倒拴不住他了，一个县一个县地跑，不知跑出啥名堂来。”

小萍说：“前一阵儿，水源给大姑打了一个电话，大姑身子欠好，跟前倒是有两个保姆伺候，伺候的再好，哪有自己的人相亲。”巧姐叹着气儿说：“一人一命，董家妯娌几个，照旧你大娘日子舒坦，说不上富贵，有秀桃伺候着，又当闺女又当媳妇儿，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