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02)(1/1)
刘万里沉不住气了,冷笑着说:“你有啥条件,说吧。”毛头媳妇吭哧着说:“第一宗,刘庆西登门致歉,俺娘不颔首,俺就告,告他小我私家仰马翻。第二宗赔俺娘的误工费,尚有丢人费。不赔偿,俺还告,告他个狗血喷头。”
刘万里嘎嘎地笑了,纠正说:“不叫丢人费,是精神损失费。你婆婆把庆西的脸撕烂了,刘庆西还要精神损失费呢。”毛头媳妇说:“横竖俺就告刘庆西!”刘万里说:“好好,你告吧,你不是告官官相护吗,连我一块儿捎带上。”
德厚冒充生气地说:“毛头媳妇,拉倒吧,你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快走吧,你要有胆子,过两天朱市长来,要告找朱市长告去!”刘万里急躁地说:“德厚,有你这样做事情的吗?惟恐天下不乱!”
毛头媳妇照旧赖着不走,刘万里说:“你说的这两条,我先替刘庆西应了,你要还想告,只管告!”毛头媳妇是个会说话的女人,笑吟吟地说:“董书记,不是我驳您的体面,俺把体面给刘区长了,俺要再告,俺就是王八。”
老吕下厨做了一桌菜,青山绿水,色香味形意器,没一样不隧道。刘万里看的眼花缭乱,却不动筷子。明华说:“刘区长,别客套,几个家常菜,不成敬意。”刘万里照旧不动筷子,德厚知道缘由,把老吕叫进来,笑着说:“老吕,叫刘区长相看相看。”
老吕穿得干清洁净,胡子剃了,脸上没鼻涕印儿,满身透着清爽。刘万里端详着老吕,疑惑地说:“怎么回事儿?”老吕笑嘻嘻地说:“伤风了,心里不痛快。”刘万里将信将疑地尝了几筷子,连声赞叹说:“不错,不错啊,味儿挺正当,不腻不油,润滑爽口。城里没几个像样的大厨了,饭馆里的菜没法儿吃,口胃一天比一天重,满口都是酱油味。老吕,手艺哪来的?坐,坐。”
明华说:“老吕叔,坐吧。跟刘区长先容先容。”老吕坐下,拈了一点点放在口里,说:“烧菜看起来是手上的功夫,却是心里出的。上灶三年不见得会做菜,不琢磨事儿,一辈子也是不开窍的雏儿。”刘万里专心听老吕说话,筷子尖差点戳到鼻孔里。
德厚一直没把老吕当回事儿,今儿刘万里一说,才知道老吕不是个凡人。老吕抽着鼻子说:“十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一门老亲戚是做菜的,说不上何等有名,大户人家的红白事儿,都是他支应。俺爹说,人一辈子就瞎搅一把嘴,你当大师傅去吧,大师傅嘴巴在锅台上,说啥也饿不着。就这样,俺爹把我领到亲戚家,当天拜了师。师是拜了,师傅说,你个子矮,够不着锅台,过二年长长身量再说吧。师傅走到那里,把我牵到那里,给师傅择菜打下手。”
老吕说着眼圈红了,“学炒菜先上案板,刀工是开山的手艺。大冬天,师傅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两筐胡萝卜,还没指头粗呢。师傅扔下一根洋火棍儿,说,照着洋火棒儿切,不能粗不能细,不能长也不能短。满满一大筐胡萝卜,从天黑切到天明,手冻得馒头似的。第二天一早,伺候师傅下了炕,师傅一看,照头就是两刮子。”老吕呜呜地哭起来了,刘万里叹息地说:“干啥也不容易,老辈儿规则多着呢。”
明华痛惜地说:“老吕叔,别想不开心的了,几多年的事了。”老吕揉了揉眼窝,嘿儿嘿儿地笑了,说:“那时候不想事儿,心里偷着骂师傅心黑,师傅不逼,哪来的手艺?师傅临走,照旧我在跟前伺候他上路。”
刘万里眨巴着眼皮,说:“原先区政府有个姓魏的,也是炒菜的师傅,手艺好着呢。”老吕眼睛一亮,问道:“是叫魏奎阳吧?”刘万里笑道:“好你个老吕,什么胃溃疡,还胃穿孔呢。”
老吕眨巴着眼睛,欠盛情思地说:“刘区长,我说的魏奎阳是小我私家名儿,是俺师兄,长得黑不溜秋,大个子,罗锅腰,鼻子翘翘着,像安了个绿豆丸子,眼窝里有个黑痦子。”刘万里颔首说:“对呀,对呀,老吕,你咋认的他?”
老吕说:“他是俺师哥,俺师傅命欠好,一辈子收了俩徒弟,一对王老五骗子儿。刘区长,他咋样了?”刘万里说:“回老家了。去年春上,还没谷雨呢,病了一场儿,跟前又没小我私家,一蹬腿就走了。”老吕眼圈又红了。
吃过晌饭,刘庆西骑着车子进了大队部,老吕倚着墙根晒太阳,听见自行车叮铃着响,瞥了一眼刘庆西,把眼闭上了。刘庆西很生气,一个劲地晃铃铛,老吕就是不睁眼,“老吕,老吕,你耳朵聋了!”老吕欠起身,拿了板凳,看也没看刘庆西,进了屋。刘庆西骂了一句,支了车子进来了。刘万里说:“庆西,你还像个干部,大叫小叫的!”刘庆西咧咧嘴一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