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04)(1/1)
明华进了门,德厚笑嘻嘻地说:“明华,刘乡长把我的党票开了,从今儿起,我刘德厚自由了。”陈冠东皱着脸皮说:“开顽笑呢,开顽笑,是不是呀庆西?”刘庆西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没翻眼皮。
明华说:“二位向导怎么不声不响下来了?”陈冠东说:“随便下来走走。明华书记,钟富咋样儿?”明华说:“一般社员,说不上咋样儿。”陈冠东颔首说:“是这样,这个钟富,一早跑到乡政府,又哭又闹,说村里把他的藕塘收了,说要到市里上访去呢。有没这回事儿?关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乡党委政府欠好不问。”
德厚气呼呼地说:“钟富是根搅屎棍子,他的话你们也信?五八年钟富犯了贪污罪,刚摘了帽子没几天。”刘庆西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钟富不说,你们一直瞒下去?”
明华说:“村里有个想法,讨论讨论,定下来再跟乡里汇报。”陈冠东皱着脸皮说:“就是嘛,有事坐下来谈,一定跟老黎民说清楚,老黎民就怕有个风吹草动。明华书记,说说吧,我和庆西给你们把切脉,定定调子。”
老吕提着只老母鸡,往院子里一扔,鸡呱呱地叫唤,老吕一边撵一边骂:“长了个冠子,就了不起了,老子逮住你一刀剁了!”陈冠东正要听明华汇报,院子里一通乱,老吕还在骂:“喂了你多数年,一个蛋也不下,光糟蹋粮食了,狗日的!”陈冠东说:“明华书记,你说,你说。”老吕在窗户底下骂:“养口骡子犁地,养条狗看家,养你个破鸡,指望你下个软蛋,奶奶,你屙泡臭屎。没用的工具!”德厚到底鼓不住,捂着嘴笑了。
这一笑,刘庆西以为老吕像是在骂他,生气地说:“明华书记,我和陈书记回乡里吃,别让老吕骂了!”明华给德厚使眼色,德厚出去把老吕喊住了,“老吕,骂谁呢,杀口骡子也用不着弄这么大的消息儿。”老吕高声说:“都说兔子急了咬人,这话不假,没拿它当事儿,看看,让它蹬了一爪子!”
明华把党员会的决议说了一遍,陈冠东头摇得像海浪鼓一样,“明华书记,肯定不行,不切合政策嘛,没政策依据嘛,都像你们这样,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还不乱了套,绝对不行,你们这个想法很危险。联产责任承包是当前农村事情的基本政策,大锅饭绝对不能吃!”
刘庆西说:“不现实!你们另立山头,另行一套,出了问题谁认真?乡政府不替你们背这个黑锅。”德厚给明华使了个眼色,说:“明华,听乡党委的吧,越穷越庆幸。”刘庆西瞪了德厚一眼,说:“德厚,你能不能不说话!”德厚笑着说:“陈书记,您照旧把我的党员撤了吧。”
老吕把一盆鸡端上来,随后上了几个小菜,刘庆西装模作样地说:“陈书记,照旧回去吃吧,八里堡的饭,吃了不用化。”陈冠东平和地说:“菜上来了,算是事情餐吧。”刘庆西没再提走的事儿,陈冠东口吻软了,说:“明华书记,你们的想法基本是好的,要害是尊重老黎民的意愿,咱们当干部的,要时时随处为老黎民企图,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刘庆西吃了几筷子,说嘴里没滋味儿,陈冠东光笑,德厚朝外边喊:“老吕,上瓶儿酒。”刘庆西装模作样地说:“算了,上什么酒,事情餐就是事情餐,传出去欠好听。”德厚又喊:“老吕,不上了!”
陈冠东咽着唾沫说:“德厚是老同志,村里的事情多上上心。你们呀,党员队伍支部班子要年轻化,尽快造就年轻人,年轻人有生机有活力,人总是要老的嘛,这是自然纪律。
吃完了饭,陈冠东说:“乡里有两条意见,一是土地不能撂荒,不管你们想啥措施,不能有一寸白地;二是大锅饭绝对不能吃,作为一条党的纪律来执行。”刘庆西两根指头在嘴里乱抠,吐了一口说:“娘娘的,牙花子破了。”
陈冠东刘庆西走了,明华德厚对着脸想了一阵,明华问:“咋办?”德厚说:“管他呢,你说咋办就咋办,在咱们的一亩三分地上,你说了算。”明华说:“照旧老措施,瞒天过海,走一步说一步。”德厚说:“我去找钟富,先把钟富的舌根子掐一块去。”明华说:“好好跟他说,钟富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德厚说:“钟富这个老疖子,该挤挤脓水了。”
钟富告了黑状,心里不踏实,刘庆西肯定把他掀出来,以为对不起明华德厚。这些年村里待他不薄,像他这样的人,对村里没孝敬,说起来不算正经人。藕塘收成一年比一年好,钟富也不是死板的人,每年出了藕,烂藕瓜,没长成型的,卖不出价钱来,分给邻家百舍吃了,谁家来客人了,说是买藕,一半是钟富白送的,逐步的有了些人缘,在村里钟富也算是有张小脸的人。
谁知村里要收地,一收地,他的藕塘即是共产了。原本找德厚探听个消息,德厚没一张好脸,德厚说他的藕塘保不住了,德厚说得很死垛,没有星点儿余地,他狠了心,不叫我好过,我也不叫你们好受,一大早,他把明华收地的事儿,一竿子捅上去了。刘庆西说:“钟富,你放心,地不能动,乡政府一定给你个说法儿,董明华忒无法无天了!”
适才他出去了一趟,遇见老吕挨家买鸡。钟富说:“老吕,到我家鸡窝里逮一个吧,横竖不下蛋。”老吕咬着牙根儿说:“钟富,谁吃了你的鸡,一准儿噎死!明华没说收你的藕塘,你告人家干啥?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