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08）（1/1）

刘花田说：“不是老车，不知死几多人呢。”有人说：“要是**的官儿，不吃黑不贪私，都像老车老黄，早过上**了。”有人说：“说一千道一万，跟咱庄户人贴心贴肺，才是好干部。范立田，白云，一下乡就往地里跑，跟咱庄户人没两样儿。咱两脚泥，人家也是两脚泥，咱摸啥筷子，人家也摸啥筷子。”

有人说：“我看不惯刘东民，整天背着个烂风箱，别说干活儿，走几步路，喘得起风似的。”有人问：“没王跃全的消息儿？”定宽说：“麦季里老给王明仁年迈来了一封信，想念八里洼，想得掉眼泪。回去随着远房侄子过，侄子待他也欠好，退休金七折八扣，花不到月头儿。侄媳妇整天比桑骂槐，嫌他死晚了，拖累一家老小，又怕他死早了，拿不到国家退休金。”有人说：“王跃全算是老实人，没干坏事儿，咱不恨他。”

有人说：“顶不济的，要数县里刘子和，当了这么些年书记，今儿下来，明儿下来，没在庄稼地里弯弯腰。娘的，他眼里没咱，咱眼里也没他。”有人问：“刘子和该退了吧？”有人说：“退他娘的去！在位儿上，说人话不做人事儿，不在位儿，吃人粮食不拉人屎。”

有人说：“黄鼠狼子下老鼠，一窝不如一窝，刘万里还不如他老子呢，也是一条人蛆！”有人撇嘴说：“刘万里他媳妇儿，长得跟妓女似的，比狐狸还臊，整天露着根大腿！”各人骂了一阵儿，身上就松快了，刘花田说：“别光长着把嘴儿，快干活儿吧。”

路上过来了几个女人，大伙儿的眼光瞟已往了。花田说：“干活儿吧，撑死眼珠子，饿死几巴儿！”定宽生气地说：“花田，你少放屁！”刘花田眼色欠好，没看清来人，到了跟前，刘花田笑了笑，怪不得定宽生气呢，原来是董家的女人。

走在头里的是秀桃，身子似乎在路上飘，走得很悦目。秀桃后边的是刘杏，刘杏的小浪腰，像一条水蛇，一弯一弯，一扭一扭，腰枝儿动，胯子也随着动，胸脯儿晃晃悠悠，跟打鼓似的，丰满的屁股，像一头长过了身量的独头蒜。再后边是淑云玉兰妯娌俩，最后是小满。

男子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头，吭哧吭哧干得很起劲。秀桃挑着一担罐儿，刘杏挽着一筐碗，淑云怀里抱着一大卷草纸，玉兰怀里抱着一个香炉，小满也没空着手，拿着两根树枝儿，摇摇摆摆。

女人进了地头，定宽说：“大伙儿住住吧，喝碗儿汤！”定宽一说，男子们没有不听话的，扔了手里的铁锨，奔着女人们过来了。刘杏蹲下身子，给大伙儿盛汤，一碗一碗摆在地上，连忙就有几把脏兮兮的爪子伸过来了。

有人嘻嘻地笑着，说：“刘杏，没闪着小腰吧？”大伙儿贼眼兮兮盯着刘杏的胸脯儿，说：“刘杏，老远看着你在路上打鼓，光望见鼓槌儿动，没听见鼓响。”刘杏吃吃地笑，她知道男子的狗屁前程，才懒得惹他们呢，你说一句话，准有十句难听的等着。

秀桃看不惯这帮嘴碎的人，气呼呼地说：“喝你的汤吧，多大的碗，堵不住一把臭嘴，眼珠子掉下来，不怕砸着脚体面!”男子们都怵秀桃，秀桃的嘴巴，比刀子还快，一刀切下来，满脸着花。

刘花田迎着淑云说：“嫂子，没进地头俺几个烧了几张纸，磕了几个响头。”淑云说：“照旧花田服务老成。林上的黄土有灵性，动不得。”几个女人到了老黄碑台跟前，一齐跪下来，摆了几样儿点心，香炉里插了一把高香，香烟袅袅腾腾，缕缕不散。

小满念叨着说：“黄县长，高营长，车书记跟您做伴来了。在阳间里，车书记是您的向导，您听他的驱使不假，到了这边，他老人家可是个新人，哪儿有犯难的，这边的规则儿，他有不懂的，你们给他引引路，让他少受些磨难。”

淑云在一边掉泪，似乎黄大肚子站在她跟前，不觉想起老黄的利益，一时泪如泉涌，抽噎着说：“老黄叔，今儿给您和小高烧纸钱，求您给车书记上下打点，多结缘法，能求的求，能拜的拜，该花钱的花钱，该铺路的铺路，该通关的通关，让他顺顺当当在阎王爷跟前点上名儿。往后，您就在一块了，车书记腿脚不灵便，您和小高多替他跑路，多提醒着他点儿。”

淑云念叨了一阵儿，抽了两刀纸，到高营长和明杰的坟上去了，秀桃拉了玉兰一把，跪在小姑坟前。淑云小声念叨说：“明杰，嫂子过来跟你说说话儿，你走了二十年多了，嫂子一天没敢忘了你，你还好吧？车书记过来了，你是晚辈儿，多孝敬着车书记，别让他吃生的冷的，让他穿得温暖和的，一年的被褥，衣裳鞋袜，早给他预备下。车书记稀罕你的活儿，你多尽经心。啊！”淑云一边念叨一边掉泪，已往了那么些年，明杰的影子，照旧那么清晰。

烧化完了纸钱，这帮牲口似的男子，手足无措把点心抢了。女人们往回走，男子们恋恋不舍，贼兮兮的眼睛一直送出老远。淑云嘱咐刘花田说：“花田，明儿开始砌坟，记得放两挂鞭。上中梁的时候，我给你们做锅黏糕。跟大伙言语一声，中听的不中听的少说，干活别弄大消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