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03）（1/1）

玉兰给小满递了个眼色，说：“你少在这里倚老卖老，韩家何家两门两姓，过不外门儿，还在两下里呢。”小满知道玉兰碰了钉子，当着玉芬的面欠好说此外，只好说：“不外门儿我也是她婶子，这话儿没错吧？玉芬，你和何山的事儿，先徐徐吧，俗话说，好饭不怕晚。怨我心急了，你娘也是响快人，早晚有想开的哪一天。”玉芬跟小满点了一下头，推说有事儿，托故走了。

玉芬一走，小满问：“你婶子咋说？”玉兰说：“能有啥好话说？小满，你找别人说去吧，我没脸儿了，婶子没给我一个好脸。”玉兰把婶子的话，跟小满原本学了一遍，小满说：“我知道这事儿痛快不了，何山一把臭嘴，二哥一个污名声，二嫂半碗凉粉，你婶子要皮要脸，不能一口应了。”

玉兰把肩负提出来，说：“婶子看也没看，你拿回去吧，搁在我这里，多了少了的，我不替你担这个是非。”小满说：“先这样儿吧。何山也是不中用的工具，长个心眼儿，生米煮成了熟饭，看你婶子咋的！”玉兰恼了脸，冷笑着说：“小满，少说没良心的话，韩家的人再贱，也不能把屎盆子往自己脸上扣！这话让玉芬听见了，先把你的嘴打烂了。”小满自知理亏，笑着说：“说着玩呢，你倒认真了。”

坐了一会儿，小满说：“玉兰，老田下来了，这回来了，说住两天呢。”玉兰问道：“哪个老田？”小满说：“省里老田，田禾民。”玉兰想了想说：“兴许有啥变换呢。”小满说：“水源没来信？”玉兰骂道：“没良心的工具！”小满说：“老田说，水源来县里了，县里建设了农科所。老田这一遭儿下来帮水源建设农科所，老田说农科所建设起来了，昨天刚揭了牌儿。”

玉兰愣愣的，前一阵子听说，水源和梅子不清不白，这一半年，没望见小萍一个笑脸。小满说：“玉兰，你跟小萍说一声，让她看看水源去。不是我多心，再这么下去，不长不团，咋办啊？”玉兰眼圈儿一红，犯愁地说：“小萍不待见水源，催了两遭儿，推三阻四，看样子，小萍的心冷了。”小满叹了一口吻，幽幽地说：“水源八成让狐狸精迷住了。梅子小浪样儿漂亮，说是开了瓜，身子没变，跟大闺女似的，人见人怜，就是铁石心肠，也让她暖化了。”

正说着话儿，小萍进来了，小满不说了。小萍装作没听见，脸上看不出啥来，在炕沿上坐下，抱着毛衣打了几针，说：“小姑，您跟姑夫说一声，眼瞅着收麦了，麦场里我不懂，少不得姑夫资助。”小满忙应承了，问：“你爹咋样了？这两天果园里喷药，还没顾得上已往看他呢。”小萍淡淡地说：“倒是轻松些了，照旧头晕。”小满惦念着给老田做饭，说了几句话走了。

老田见老了，两鬓鹤发，脸老成了一块橘子皮。跟黑宝吸了一根烟，默默地不说话，黑宝看着老田，老田不怒不笑，眉心结着一绺儿黑气，时不时叹一口吻，大不似从前。老田咋老得这么快，兴许家里有事儿吧？

黑宝频频想问，开不了口，老田明确黑宝的意思儿，随口说：“黑宝，你婶子没了。”说完，眼里泪盈盈的。黑宝问：“老田，啥时候的事儿？”老田说：“今年春上。”黑宝点颔首，城里有医院，咋不知道看看，真是的！

黑宝擤了一把鼻涕，抹在鞋底上，看了老田一眼，说：“婶子多大年岁，咋走得这么早。”老田说：“年岁不大，六十八。”黑宝愣了一阵，老田说：“你婶比我大八岁。”黑宝又点颔首。

远处麦浪涌动，韩二水家的麦子黄梢了，再有两个晌午，就该开镰割麦了。老田按灭了烟，说：“你婶这辈子没少吃屈，我在城里，她在乡下，六个孩子呢。”黑宝不明确，问：“婶不是在城里吗？”老田说：“八二年才办出来，我来八里洼的那一年。不说了，黑宝，看看果子吧。”

老田站起来，围着果树转了一圈，果树人多高了，长得很繁盛，一穗一穗的果子在树间招摇，黑宝卖弄地问：“老田，咋样儿吧？”老田问：“疏花了没有？”黑宝愣着说：“啥叫疏花？”老田伸手掐下几个过果子，像掐在黑宝的肝儿上，黑宝着急地说：“老田，你咋！”老田一边掐一边说：“春天要疏花，花稠了影响坐果，果子坐实了，该疏果了。”

黑宝照旧不明确，老田手里攥着一把青果，说：“果子太稠了，挂果多了，果子长不大，品质也欠好，容易上灾。”黑宝照旧心疼，学着老田的样儿，随便揪了几个果子。老田说：“六个叶留一个果子，果子留多了，跟山楂似的，你卖给谁去？”黑宝说：“早说啊，老田！”两人忙活了半天，一棵树上摘下十几斤来。黑宝说：“老田，快歇着吧，我自己弄，哪能劳动您。”老田一笑，黑宝心疼了。

韩二水腋下夹着一柄镰刀，愣愣地站在地头上，审察了一阵儿，随手掐了几个麦穗儿，在手里搓着，居心不朝这边看，耳朵却听着这边的消息儿。老田高声说：“二水兄弟，过来喝口水！”二水朝这边看了一眼，笑笑，说：“老田，是您呢，我当谁呢。您啥时来的？”老田朝他摆手，说：“二水，麦子长得不赖，过来说会话儿，麦子在地里长着，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