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05)(1/1)
大伙儿神情愣愣的,三官说的没差,五八年、五九年收成多好啊!收成好了,谁也不珍惜,祸殃了几多粮食!还记得吧,五八年秋上收地瓜,收了地瓜不切不晒,说是冬藏,啥叫冬藏?地里随便剜一个坑,黄土一埋,刘东民说,别埋深了,啥时候吃啥时候扒。没过冬至,下了一场冻雨,地里上了大冻,一场雪一场冻,等开了春,扒出来一堆烂泥,几万斤地瓜啊,奶奶!
三官说:“庄稼人靠啥用饭?靠国家政策。土地没少一分,社员没少下力,照旧吃不饱,你说为啥?谁的心里也明确,地靠人养,人不养地,地不养人。入社前,地是啥?地是咱庄稼人的祖宗。大伙儿把地当爹娘供着,当孩子养着,踩一棵庄稼,心头疼得一哆嗦,出去走个亲戚,回来把一泡尿撒到自己的地头上,再浅薄的地也养肥了,再不听话的牲口也养熟了。进了农业社,一人揣着一个心眼儿,能少干一霎,不多出一身汗,偷奸磨滑,装傻卖呆,瞎搅土地,你玩它,它也玩你,玩来玩去,玩得是咱自己啊,最后,照旧瞎搅自己的肚皮。”
党员们低着头,心里沉甸甸的,上边刮啥风,下边行啥雨,庄稼人生来就是顺风草,来一个政策,剥一层皮,骨头茬子也露出来了。先是农业十七条,说好了三十年稳定,咱还没回过脖子来呢,人家又变了,厥后是农业六十条,实行了几天?
三官说大伙儿自己玩自己,瞎子操葫芦,上边玩我们,把咱庄稼人当猴耍,今天是冬风,明天成了南风,吃食堂吃了一年,把锅底玩掉了,炼钢铁也是年巴儿,锅砸了,门鼻子抠了,牲口的蹄掌儿化成了铁水,造腾穷!
六二年说土地下放,开放市场,行动早的地分了,行动晚的,政策又变了。六七年搞文化大革命,批判封资修,庄稼人不种地了,随处串联,煽阴风点磷火,闹得鸡犬不宁。也不知上面咋想的,当农民有罪过了?把庄稼人搁在搓板上,谁下来也揉一把。
跃进看了三官一眼。三官说:“书归正传,照旧说分地的事儿吧。文件上说的很清楚,可以联产到组,也可以联产到户,咱爽性到户吧,到户实靠。我先说说我的意见,咱们六个生产队,每个队里的人员纷歧样多,地也纷歧样多,除了村团体预留一部门地,重打锣鼓另开戏,打总儿分了。”
跃进说:“三爷,文件上让留一部门土地,全部门了,不合乎政策,添人入口咋办?”何松年说:“分了算了,留下个茬口谁治理?”韩洪流说:“就是,分的干清洁净,省的鸡叫猫咬。”跃进说:“听文件的,按文件精神办!”
三官说:“预留土地的事儿,我想过了,按六百亩留,为啥六百亩?我手里有本账,经济不能挂空头,军烈属、五保户、难题户这一宗儿不少,粮食,钱款,从这里边出。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小孩,只要户口一落下,地少不了人家的。上边来小我私家,村里有点事务,从那里开支?未来我们还要搞建设呢,蹊径,水利,学校,花钱的地方多,留少了怕是不中用。大伙儿有没意见?”
大伙儿颔首,韩洪流问:“人死了咋办,还收回去?”三官说:“人死了种一季儿庄稼,换茬的时候,把地退出来。”何松年说:“村里预留的地谁种?总不能敞着茬儿吧?”三官说:“包下去。和联产的纷歧样,联产的除了公粮提留,都归小我私家。村里的土地,谁承包谁交粮,每亩地按四百斤收粮食。”
大伙儿没啥意见,这一条通过了。三官接着说:“咱们总共三千六百七十三亩土地,除去六百亩,剩下的人均分下去,每人合二亩半地。”大伙掰了一阵手指头,算着自己的地亩。何松年问:“地分了,牲口都在队里,咋办?尚有种子、肥料、犁耙、耩子,分了地,赤手空拳,照旧个干怒视。”
三官看跃进,这一条他倒没想出法儿来。跃进翻了一会文件,说:“除了大型农机具和水利设施,都可以分。”三官说:“村里两台拖拉机,一座水坝子,村里队里库房,照旧村里所有。牲口、犁具、种子一总儿分下去。”
这一条难办,牲口不像场院碌碡,牲口有好有赖,牙口有大有小,性情生路差异大着呢,是按户分照旧按人口分?这一条把三官难住了。明仁说:“种子肥料按人口,牲口按户分吧。没此外法儿,都按人口,人口多的分几匹牲口,人口少的,牲口毛也分不着。”
何松年正犯愁,他一小我私家分二亩半地,牲口呢,肯定没他的份儿,明仁一说,怕别人插话,忙应和着说:“我赞成明仁年迈的意见,不是我一小我私家才说这样的话,越是人口少,越是老弱残疾,种不了地,就是难题户,难题照旧推给村里。”
韩洪流人口多,他算计着能分两匹牲口呢,要是按户头分,他分一匹,吃老鼻子亏了,他说:“地是按人口分的,牲口也该按人口,分几十亩地,一口牲口使唤不开。父子分居的咋办,顶两个户头儿?顶两个户头,明儿我把儿子分出去。”话在这里搁住了,三官说:“大伙儿岑寂岑寂,抽根烟,烧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