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05）（1/1）

明华一边扬，一边教月娥男子，“庄稼地里难不住谁，稍一留心，学啥也不难。扬场这活儿，看起来难，学起来也简朴。找准风向，风向对了，劲儿就顺了。身子要站正，脱手有力，簸箕不打晃，出去一阵风，收回来一条线，平端着簸箕，扬出去就散了。”明华扬了一阵，把簸箕递到月娥男子手里，月娥男子几簸箕出去，扬得有些样儿了。

星儿逐步出齐了，一天亮晶晶的星星，闪着璀璨的光华。明华大舅吃完了饭，把马灯挂起来，东南风温乎乎地吹拂着，借着风势，不到一个时辰，月娥男子就把麦子扬完了。月娥打起堆来，月娥男子要往布袋里装，月娥说：“别装了，快归到大堆里去吧。明华，你不要我们了吧？”明华懒得说话，满身酸疼得难受，微微笑着在场院里坐下了。

月娥两口子，把自己的麦子，全部归到组里的麦堆里去了。明华笑着居心说：“小姑，你家的麦子没上秤，忏悔了，少不得打麻缠。”月娥红着脸儿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从今儿起，我跟定了你，你想不要我，也推不出来。”娘儿俩笑了一阵，回家用饭去了。

梁有德吃完了饭，抹着油光光的嘴巴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梁有义顿觉满身乏累，腿不是腿，胳膊不是胳膊，早早儿躺下了。明华婆婆刷完了碗筷，白了椅子上神胎似的梁有德一眼，没好气地说：“快回去挺尸吧，你还嫌不累咋的！”梁有德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说：“嫂子，贫困你跑一趟，把她婶子接回来。不是在咱身上，她婶子没错儿。”

明华婆婆听着这个浑人诉苦她，生气地说：“你还没稀罕够？他小叔啊，你养活这么一小我私家，还不如养匹牲口，牲口还能种地，这小我私家就是造粪的机械。”梁有德死乞白赖地说：“嫂子，你行行好吧，她肚子里兴许装着货呢。咱梁家下辈子，屯田一个男孩子，忒孑立了。”

明华婆婆气得满身打颤儿，明华小婶子转了几个主，给谁家留条根儿？不定哪儿没长全，青石板上能长庄稼？气恼地说：“要接你去接，我不拦挡你。他小叔啊，从今儿起，我没有闲饭伺候你！”梁有德心里窝着火，听嫂子这样一说，不禁皱紧了眉头，说：“嫂子，俺两口子的事儿，碍着你啥事了？长嫂比母，你当嫂子的，凡事儿有个担待，你倒好，调家反面！”

明华婆婆一听这话儿，一肚子的委屈全勾出来了，从椅子上把梁有德薅起来，骂道：“好没良心的工具！我管你吃管你穿，我倒成调家反面的了，你快滚，没你这样的兄弟！”说着把梁有德从屋里推出去。

有德回了家，满屋子里空荡荡的，明华小婶子若干利益，恰似就在眼前，越想越有气，嫂子做事儿不隧道，哪有这么当嫂子的！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恼，又怕刘木匠媳妇把媳妇儿卖了，灵魂随着散了。

在院子里灌了一气凉水，有德踩着酸软的两腿出去了。街上静悄悄的，墙头上传过来嚯嚯的磨镰声，天上似乎有了月亮影儿，路上撒着星星点点的麦糠，像落了一场小雪。

到了刘木匠家门口，梁有德站住了，刘木匠大门紧闭着，他想敲大门，伸出去的手愣住了。刘木匠好说话，他媳妇儿那张脸，像刘木匠拿木头刻出来的，整日里没一丝笑容。刘木匠媳妇不会撕他的脸吧？咕咚咕咚连咽了几口唾沫，狠了心砸刘家的门环，刘木匠家的狗叫成一串，梁有德不觉胆怯起来。

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大黄狗汪地一声窜出来，吓得梁有德转身就跑。刘木匠喊住了黄狗，梁有德抖抖索索地站住了。“谁呀？”刘木匠问道。梁有德捂着胸口说：“年迈，你牵住狗，再说话儿。”刘木匠听作声音来了，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啥？你尚有脸儿来！”梁有德说：“哥，我恳切诚意来给你致歉的。”刘木匠说：“我不稀罕！”说着要关门，梁有德紧走几步，从门缝里挤进去了。

刘木匠的徒弟还没吃完饭，坐在堂屋里喝酒，梁有德挤了挤坐下了，抓起酒盅灌了一盅儿，呲着牙花子说：“大伙儿动筷子，别光看着呀。”刘木匠的徒弟们看着刘木匠，刘木匠不吭声。有德大模大样端起酒盅儿，说：“今儿我借花献佛，敬各人一盅儿，往后好好孝敬俺哥。俗话说，师徒如父子。家里的活儿，别指望我哥，各人都勤快些。”

刘木匠的徒弟，许多几何是外庄里的，对梁有德不摸内情，敬重不如从命，端起酒盅儿，连喝了两杯。梁有德说：“年迈的木匠铺子这么兴旺，我打心眼里兴奋，今儿各人铺开了喝。按辈份上说，我是你们的上辈儿，别羁绊，不是有句话，叫舍命陪君子嘛，你们多喝几盅，陪着我尽个兴儿。”

梁有德越说越不照道儿，刘木匠岑寂脸说：“明儿尚有两垧麦子呢，少喝点儿，别摸不着门子了。”刘木匠媳妇端上一道菜，桌上恰似多了一小我私家，仔细一瞧，是梁有德，气得眼里冒火，劈手夺了梁有德手里的酒盅，摔倒天井里去了。

徒弟们不知发生了啥事，师娘这是咋了？刘木匠媳妇瞪了刘木匠一眼，指着梁有德骂道：“狼群里跑出驴来了！梁有德，你少在这里卖大！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梁有德肚子里不装酒，三杯两盏下去，热血上涌，一张脸猪腰子似的，这小我私家大量，才不跟女人家盘算呢，笑着说：“嫂子，你还缺少一双筷子吗，我给你陪客，我年迈老实，没有几多话说。”

刘木匠媳妇揪着梁有德耳朵，提溜了起来，把他送到门外说：“你要有记性，梁有德，从今儿起别进我刘家的门里！”梁有德说：“嫂子，我是来接她婶子的，你让她跟我回去吧。”刘木匠媳妇一愣，说：“谁知死到哪野地里去了！我没见人。”梁有德冲着刘木匠媳妇作揖，哭丧着脸说：“嫂子，千错万错在我身上呢，你饶了我这一遭儿吧。”

刘木匠觉着差池劲儿，撂下饭碗出来，问：“她小姑没回去？今儿上午，我打发她回去了。”有德说：“一天没见她人影儿。哥，你把藏起来了？”刘木匠媳妇呸地一口吐在地上，说：“梁有德，你把我妹妹谋害了，反过头来和我要人，你好没良心！你给我听着，他姑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刘家不讲情面，把你绑了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