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1/2)
吴小兰听到刘强失事的消息后,做了一宿噩梦,一次一次被惊醒。王淑芬心疼闺女,背着吴有金对吴小兰说:“村里的年轻人有许多都饿跑了,有的人还在厂子里找到事情,吃供应粮。你不愿在家里呆,也出去见见世面,城里谁人表姨从小喜欢你,你投奔她,在厂子里找点儿事干。”
看到年轻人都往外走,吴小兰也想出去闯闯,可心里放不下刘强,也不知刘强闯的祸究竟有多大,更不知政府能不能宽大他。上级派人视察刘强,吴小兰想方设法地去探询。
和“墨水瓶”一起来外调的是“上挑眼”。“墨水瓶”代表公社,“上挑眼”代表水库工地,两小我私家组成团结视察组。“耷眼皮”没有来,他在工地上整理质料。
经由吴有金先容,找来被刘强砍过的马向春。马向春把视察组带到刘仁家,又请来马向前。因为马向前在大山窝水库干过,而且得了奖,他的证词有份量。马向勇不请自到,他怕两个弟弟说话不周全,便一瘸一拐地跟了来。
连同刘仁在内,一共四小我私家成为被视察工具。虽然只有马、刘两家,也代表了刘屯的全体群众,有当事人马向春在场,“墨水瓶”很满足。
“上挑眼”先说话:“找你们来,主要是视察刘强的反动言论和反革命行动。你们都是刘屯的中坚气力,要本着对革命认真的态度,有啥说啥,实事求是,对坏人坏事要起劲揭发,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我提示几句,通常不适时宜的言论,都是政治问题。有落伍的倾向,都可以拉到阶级斗争的层面上。反革命行为多种多样,五花八门,好比反抗向导,偷盗团体工业,欺压贫下中农等等。着重强调一点,我们案件当事人体格好,假起劲,一定在队里横蹦乱卷。只要我们认真想,他的罪行就少不了。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很是强大,决不能让阶级敌人逍遥法外。”
马向前不明确,瞪着受惊的眼睛问:“刘强在水库干得好好的,听说照旧红旗头、标兵,怎么变化这么快?嘿、嘿也好,一眨眼就成敌人了?”
“上挑眼”被问的瞠目结舌,两个眼稍险些立起来,半天儿说不出话。“墨水瓶”很岑寂,他把准备好的纸平铺在炕中间的饭桌上,屁股往炕里挪了挪,从衣服的左上兜摘下钢笔,打开笔帽,用嘴哈了哈,在纸上划了划,见钢笔下了水,又慢腾腾地从兜子里拿出印泥盒放在桌子上,一切准备停当,他才说:“刘强在水库上做的事情暂时不能果真,该保密的就得保密,这是组织纪律,你们也不要多问。至于他现在是什么性质的问题,现在还没定性,看我们事情希望得怎么样。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收集证据,虽然,主要是收集案件当事人的反革命证据。你们几个把刘强在村里的体现如实对组织讲,我们不想冤枉好人,可是,对坏人决不能手软。这是对组织认真,也是对人民认真。听说刘强在队里很放肆,砍过革命干部马向春。”“墨水瓶”看着马向春问:“马向春你说,有这事吧?”
马向春点颔首。
“墨水瓶”又问:“刘强是不是还欺压过别人?特别是欺压贫下中农。”
马向勇瘸着腿往“墨水瓶”的小桌前走了两步,晃着身子说:“刘强不光砍过马向春,还打过马向东,还干过许多坏事,他还笼络诱骗妇女。”
“墨水瓶”迅速地把马向勇的话记下来,然后用手摸摸秃脑门子,面无心情地说:“就要像这位同志这样,主动揭发,斗胆揭发。我们给你保密,不要有思想记挂。”他把眼光移向马向春,又说:“这么着,你们一个一个地说,咱们一件事一件事落实。马向春,你先说吧。”
马向春被视察组叫来就是一头雾水,现在“墨水瓶”点名让他揭发刘强,以为事情很严重。而且“墨水瓶”还要纪录,旁边尚有印泥盒,他知道说了话就得认真,要按手印,不容忏悔,和板儿上钉钉一样。马向春不知从哪说起。
“墨水瓶”看一眼“上挑眼”,“上挑眼”发问:“你是什么成份?”
“贫农。”
“近亲属清白不?”
马向春被问愣。
“墨水瓶”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说:“他是问你的社会关系,如果你的近亲属中不存在四类分子和右派分子,你就是响当当的革命者。”
马向春回覆:“没有,欸,清白。”
上挑眼问:“刘强为啥砍你?是不是因为你是贫农,忌恨你,搞阶级抨击!”
马向春被问住,憋了半天儿才说话:“刘强砍树,我不让砍,他就动了手。”说着,摸了摸脑壳:“这不,疤痕还在这。”
“上挑眼”看到突破口,急遽说:“树是社会主义团体工业,砍树就是破损社会主义。你不让他砍,是捍卫社会主义,捍卫红色政权。刘强砍你,是破损社会主义,和红色政权作对,你说是不是?”
马向春回覆:“那年涨洪流,屋子都冲倒了,家家都得重新盖。甸子上的柳树多得很,哪家都砍,谁也没说破损社会主义。”马向春的话,让两个外调人员很是不满足,“墨水瓶”用钢笔指着马向春,很是严肃地问:“这么说,刘强砍你照旧砍对了?”
马向春说:“我也说不清楚。其时我并不想难为他,一帮小子随着起哄,我脑壳一热,说什么也不让他砍,又说了一些使气的话。那小子性情暴,用斧子砍了我,厥后人家道了谦,陪了不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不能没完没了。”
“墨水瓶”用眼把屋里人都扫了一遍,当眼光落到马向勇脸上时,马向勇把马向春拉到身后,急不行待地说:“这小我私家是个大老粗,阶级觉悟不高,分不清是非曲直,你俩别太怪他。刘强砍他时我在场,那小子凶得很,基础没把咱贫下中农放在眼里。马向春是组长,代表相助社,代表革命组织,代表我们贫下中农。刘强是上中农,他爹蹲大狱,自小就对政府不满,把恼恨发泄到马向春身上。虽然其时衡宇坍毁,家家都到甸子上砍树,可是,树是我们贫下中农的,我们愿意砍,谁能管得着?他刘强就不行,没房住,可以挖地窨子。老逛是贫农,还住地窨子呢。”
“墨水瓶”听着马向勇的话,捡有用的记一些,然后问马向春:“马向勇说的对吗?”
马向春说:“我不懂那些大理论,刘强砍我时,他照旧个孩子。我其时挺生气,厥后他全家向我说好话,我照旧原谅了他。”
“墨水瓶”把笔摔在桌子上,坐直身子看着马向春,马向春往退却几步,靠着墙卷了一棵蛤蟆烟。
“上挑眼”又点马向前的名:“你叫马向前?”
马向前回覆:“嘿、咋地?”
“什么成份?”
“干啥?”
“上挑眼”解释:“这是我们的外调法式,到哪都这样问,也便于纪录。”
马向前高声说:“我是贫农,我爹,我爷爷都是贫农。”
“墨水瓶”记了几个字,抬眼看马向前,四目相对,“墨水瓶”感应身上发冷。
马向前凛凛杀气,眼里喷发出恼恨,使得“墨水瓶”很不自然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用启发的语气对马向前说:“你是贫农,又是小队干部,在水库上得了奖状,思想觉悟要比别人高,要站稳无产阶级革命态度,敢于同坏人作斗争。对刘强这小我私家,你要斗胆揭发,不用怕,组织上很是器重你,如果体现好,你是很有前途的。”
马向前看着“墨水瓶”不太发亮的秃脑门儿,见他坐在炕桌旁认真整别人的黑质料,就遐想到父亲挨整的样子。对头就在眼前,而且装腔作势,马向前恨得咬紧牙,想把“墨水瓶”拽下地打一顿,又以为不解恨。马向前两眼冒火,强忍着,瞪着“墨水瓶说:“嘿、嘿他妈也好,我看刘强这小子不错!那些整人的王八犊子,都是无中生有,不是好工具!”
他这样骂,全屋的人都愣住了,片晌,“上挑眼”高声吼叫:“马向前,你要对你说的话认真!”
马向前一肚子怒火:“嘿、嘿也好,我说了就不怕!”他抢到“墨水瓶”跟前,举起桌子扣到“墨水瓶”的头上,然后大步走出门去。
屋里一片杂乱,马向勇把桌子从“墨水瓶”身上搬下来。缩成一团的“墨水瓶”脸都吓白了,他见马向前没了踪影,才声嘶力竭地喊叫:“这还了得,反了天了!攻击事情组,现行反革命!”他和“上挑眼”收拾纸笔要脱离,而且说:“刘屯这个瘪地方,坏人太刁野,狗不吃屎,都是主人惯的。背河的二倔子,死惠临头还骂人,这小子打事情组,真他妈不知天高地厚,比反革命还反革命!让他等着,我们向向导汇报,把胡永泉派来,给这小子戴上反革命帽子,整到公社去专政!”刘仁怕事态扩大,急遽倚住门。马向勇单腿跪地,颔首哈腰,又是陪不是,又是乞求。
“墨水瓶”徐徐岑寂下来,心里想:“这样走也不是措施,任务没完成,没法向上级交待。马向前是个粗人,有的是时机收拾他。今天不跟他一般见识,也显得大人有大气。再者说,干革命也不会一帆风顺,啥事都往向导那里捅,给向导的印象就欠好。向导不重视,就即是失去政治生命,连饭碗都难保。”
在刘仁的劝说和马向勇的乞求下,两位外调者显示出革命干部的宽大胸怀,重新摆好纸笔,继续往下视察。
从短暂的接触中,两个外调人员都看出马向勇是个奸诈阴险的家伙,也都知道,只有从这样人的嘴里才气搞到所需要的外调质料。有了视察马向前的教训,“上挑眼”和“墨水瓶”都显得很审慎。
由“上挑眼”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马向勇。”
“成份?”
“下中农。”
“主要社会关系?”
马向勇没回覆。
“你咋不说话?”
马向勇问:“你是不是视察我的娘舅和叔叔大爷?”
“上挑眼”的眉毛耸了耸,他说:“运动搞这么多次了,这点儿事你应该知道。”
马向勇说:“他们都死了。”
“生前有没有历史问题?是不是革命干部?”
“没有。”
“上挑眼”想进入正式话题,“墨水瓶”问一句:“你的丈人家是什么成份?”
马向勇被问住,没思量怎么回覆,而是先压怒火。
马向勇以为“墨水瓶”太可恶,怨不得马向前用桌子扣他。马向勇心里叨咕:“你是来整刘强照旧来整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认自己人。我帮你们整刘强的黑质料,不应对我视察这样细。”
“上挑眼”不容马向勇长时间思考,高声问:“你岳父的成份?”
“贫农。”
虽然“贫农”两个字是马向勇顺口说出的,显着没有底气,被履历富厚的“墨水瓶”捕捉到,他捏着钢笔问:“真是贫农吗?”
马向勇迟疑一下,但照旧硬着嘴说:“是贫农。”
“墨水瓶”以为马向勇说的不是真话,紧着追问:“你媳妇是干什么的?”
这种穷追不舍的追问打乱了马向勇的思路,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马向勇的脸色在变化,瘸腿发软,但说出的话又臭又硬:“早他妈死了,我知道她会干什么?”
两个外调人员相互看了看,都感应马向勇的社会关系不清楚,也都感应没须要再问下去。
对马向勇刨根问底的讯问方式,是所有外调事情中的一种通病,这样可以增加攻击工具和扩大斗争规模,往往影响视察的效果,有着富厚外调履历的“上挑眼”最清楚这一点。他看了看马向勇,把问话拉回来:“刘强是不是打过马向东?”
“打过。”
“马向东啥成份?”
“贫农。”
“你说说,刘强打马向东是啥性质?是不是阶级抨击?”
“是,就是阶级抨击。田主阶级抨击无产阶级。”
马向春用力拽马向勇,急着打岔:“别瞎说,要摁手印的。”马向勇挣脱他的手,居心高声说:“我不怕,干革命就不怕冒监犯。你看你,叫人家砍了,还不敢斗争。”
马向春争辩:“我并不是怕冒监犯,得说实话。马向东砍刚栽下的青年林,都是一些小树芽子,刘强阻止他,我看不算错,那片林子是刘强领头栽的,被人破损,他心疼。”
“墨水瓶”把笔搁下,盯着马向春看了半天儿,然后说:“你先不要说话,让马向勇讲。”
问马向勇:“刘强引诱诱骗妇女,有这事吗?”
马向勇犹豫一下,然后说:“有。”
“谁人女人是谁?”
马向勇吞吞吐吐,支吾半天儿,只好说:“叫吴小兰。”
“吴小兰是干什么的?”
马向勇感应自己离了谱,不想再提此事。可是“墨水瓶”穷追不舍:“她是啥成份?”
“贫农。”
“墨水瓶”看着“上挑眼”,让他发问。
“上挑眼”好象对这样的事更感兴趣,嘴角露出笑,说话也变了腔调:“谁人女人是谁的妻子?”
马向勇的本意是想使用男女关系给刘强增加贫困,并不想把吴小兰搅合进去。现在,他知道事情变得庞大,改口说:“实在刘强是诱骗女人,并不是搞女人。谁人吴小兰挺基础,不是那种乱搞的野鸡,她还小,没完婚。”马向勇见“墨水瓶”写了几个字又停了笔,他又说:“兰书记给吴小兰提过婆家,谁人男的挺不错,在公社做事,绝对是我们无产阶级队伍的成员。家里都看中了,吴小兰就是差异意,亲戚做不成,都怀疑是刘强挑拨的。刘强自小就和吴小兰好,吴小兰听他的话。”
“墨水瓶”突然想起什么,问马向勇:“给吴小兰先容的是不是朱世文?”
马向勇被外调者连珠炮似的讯问弄得晕头转向,一时想不起朱世文是谁,不得不反问一句:“哪个朱世文?”
“朱世文也叫刘辉,是公社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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